,云雾之下黑漆漆一片,望不见底,不知深几何。他心中暗叹若是从这里失足掉下,只怕是能摔得骨头都不剩,当下忙向后退了几步。
忽见深崖旁一座高约两寸的石碑,林云叶心中好奇,走近看时,其上却是几行小字,像是刀剑所刻,乃是:
“阳落晨初间,阴溪铁折巅,竟遗笙箫何处?陌原萍纤纤。明月绮楼照户,不知离人归途,寒风溅墨竹。”
前日听闻离恨渊常有笛箫声传出,他侧耳细听了片刻,但闻风声贯耳,不曾听见任何笛声。心中微一思索,将腰间那支竹笛取下,横于唇边悠悠吹奏。
笛声悠扬,哀而不伤,应着深渊之中的回声,仿佛双笛合奏。他吹的曲子名唤“云凤凰”,传闻上古时期,乐神伶伦因受黄帝之命,研究乐理音律,一日在凤岭一块大石上沉沉睡去,梦中听得鸟鸣声婉转呦呦,动听非常。醒来看时,竟是一凤一凰在欢声对歌,伶伦大喜,正要细听之时,那凤凰便双双飞入云端,再无音讯,于是依照凤凰每次鸣叫的六音,自谱了“云凤凰”。
“云凤凰”虽是失传曲目,几千年来虚传无数,但林云叶吹的这首曲子乃是最为接近伶伦原曲的,只是这首曲子原本极为欢快,但林云叶因为妹妹生死未卜,心结难解,隐隐在曲调低柔之处带着一丝丝凄婉之意。
一曲既毕,林云叶收回竹笛,静静站于离恨渊旁,此时日已西沉,夜幕降临,远远听得深山之中传来一声声哀嚎。
当是时,忽听得深渊之中传来一阵破空锐响,只见一道白色虚影由深渊底破空飞出,在林云叶面前停住,白影渐显,其中现出一人来。
只见他一身白衣飘飘,面若冠玉,眉目如画,周身透着儒雅之气,右手握着一支通体碧绿的箫,正看着林云叶,双目之中满是笑意。
林云叶不知那道白光如何化成了人形,眼前突兀现出一人,心中微惊,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瞧见他右手那支碧绿的箫后,心中顿时了然。
白衣人细细打量了他一番,赞道:“云中有凤凰,仙人不能求。这首曲子失传千年,想不到有生之年竟还能听到,妙极妙极!”
林云叶慌忙回道:“小子不敢,这曲子乃是家父所授,我年少无知,在前辈面前卖弄,实在惭愧。”
白衣人哈哈笑道:“术长者为师,小兄弟不必自谦,”忽然顿住笑声,面色低沉,道:“只不过凡人见了凤凰定然是万分仰慕,烦恼全无,为何偏偏你曲调乐中带伤,全然不像是见了凤凰?”
林云叶见他悉事洞色,又听闻他精通音律,心中莫不钦佩,当下将自己要去往中原大地之事及其缘由细细道出,只不过省去了钟离浔交付自己古画一事,一说到妹妹落入奸人手中生死未卜之时,脸上神色也倏忽变化,之后便是乞求他能助自己渡过离恨渊,自然千恩万谢。
白衣人叹道:“年少便多舛,况能有如此雄心壮志,救扶黎民,实是不易,我且问你,医者乃是救治身伤,心病却要如何医治?”
林云叶笑道:“小子不知何为心病,只是每每心烦气闷之时,我便对着茫茫东海吹奏笛曲,潮浪起落月圆月缺便像是在随之应和,不消片刻心中便云开雨霁啦!”
白衣人闻言,低头看了看卷于掌心的那支碧绿箫,神色变幻,半晌后忽地长笑不止,笑声在离恨渊中回荡,久久不息。
只见他长笑良久,状甚癫狂,林云叶心中疑惑,不明所以,片刻后只见那白衣人倏忽又化作一道白光,一路摇曳沉入了离恨渊底。
忽闻洞箫声由深渊底响起,哀婉凄艳,如泣如诉,像是寒鸦夜栖枯木之上,对月嘶鸣,又如冬日薄冰被落石砸中,忽剌蹦碎。
林云叶忽觉气温骤降,离恨渊之上白气蒙蒙,如梦似幻,片刻后白气散去,空气渐暖,一座兀自冒着寒气的冰桥横贯离恨渊之上。
林云叶心下欢喜,又向深渊底望了一眼,扬音喊了一声多谢前辈,但闻洞箫声回绕耳际,再不见白衣人身影。心中怅然若失,从腰间取出竹笛,却不知该从何吹起,双手握着竹笛愣愣站在离恨渊旁。
此时月已西垂,离恨渊后万里群山之中猿猱哀嚎,月影之下似是有人在高唱古声。
当下再不迟疑,纵身跳上冰桥,不顾脚底刺骨冰凉,借着月色一路疾跑,片刻间便消失在了月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