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古篆字,林云叶虽不认识,但也心神激荡不能自已。
当是时,那片混沌未开的世界和那尊青铜古鼎陡然消散,林云叶只觉眼前场景飞速变幻,又回到了夜雨疾风的木屋之中。
林云叶突又回到现实,怔怔坐在那断臂人跟前,此时天色渐明,骤雨初歇,从他方才深陷那混沌幻境到此时醒转过来,竟是已有近两个时辰。
而他自己双手正托着那张古画,画中乃是一只苍老的手掌,食指中指间夹着一张灵符似的纸片,纸片下方则是方才幻境之中那尊青铜古鼎。整幅画不知是用什么画成,但笔触苍劲、大方沉厚,像是浑然天成。
但他头脑昏沉,如灌重铅,周身也绵软无力,甩了甩头稍加清醒过后,忽然抬头瞧见原本靠在石凳之上的断臂老前辈,此时头歪在了一边,动静全无。
林云叶心下凄然,暗道钟离浔老前辈定是在自己深陷幻境之中时,不忍强行将自己唤醒,不想一个时辰过去后,前辈便含恨辞世了,想到他为铲除奸人、保护婉儿,不幸命丧于此,眼眶忍不住红了一圈。
所幸前辈过世不久,遗体未曾僵硬,当下将他遗体端端正正放于地面,心中愁绪万千,正欲磕头跪拜之时,忽见钟离浔身旁隐隐约约写有几行血红的小字,心中大惊,当下转到和石凳同向,俯身细看,只见那几行小字乃是鲜血写成,只不过此时早已干涸,赫然是:
长白深山异族善医,君往,研医习道,蓝城险险险,虽救妹心切,慎往。
林云叶抹了抹有些湿润的眼睛,又读了一遍,但见那一连三个“险”字透着凌厉之意,心中骇然,暗道老前辈临死之前竟也不忘嘱托自己不要以身犯险,他与钟离浔不过片刻交情,此时却已将其视为忘年挚友,奈何他魂已西去。
当下朝钟离浔重重磕了一头,又起身将那副古画收好,走到母亲灵牌之前跪下,眼角有些湿润,口中道:“娘亲,孩儿未能保护好婉儿,让她被奸人掳走,钟离浔老前辈也因为和奸人大战而丧命。天亮孩儿便启程前往中原,决计不能让婉儿受半点委屈!”
他虽未曾见过掳走妹妹的上官尘,但听前辈所言,上官尘和他同为中原蓝城中人,况且她位高权重,定然威名赫赫,只不过其卑劣行迹未曾被人发现罢了。
此间之前,林云叶眼见母亲因疾病辞世,父亲因风暴未归,虽然悲痛欲绝,但所幸乃是天灾,心中未尝生出噬骨怨恨,但此时妹妹被人掳走乃是人祸,他从小便极为疼爱妹妹,故而心中焦灼惊惧之时,又隐隐夹杂着一丝愤懑。
他从内屋之中摸出一把铁锹,平日里乃是作暴雨之后房屋周遭铲泥除水之用,此时林云叶在屋前一棵普陀樟之下挖了一坑,将钟离浔遗体搬到其中埋好,又在其坟前插了一株木槿。
门前的那条曲折小径此时满是泥土,林云叶将钟离浔葬好后,在房间内将路上行李收拾妥当,再朝母亲灵位恭恭敬敬磕了一头后,方才准备出发。
当下由屋内走到门外,站在那条熟悉的小径之上望着木屋,十七年与之朝夕相处,一朝分别,心中怅惘难言,片刻后从腰间将那支系着一片叶子的竹笛取出,横于唇边,悠悠吹奏。
笛声凄婉哀艳,暗合离别之意,林云叶一曲既毕,收好竹笛,再不迟疑,从小径绕到木屋后方的灌木林,望西而去。
此时东海之上红霞滚滚,初歇的骤雨之后,晨光由层云之中透射而来,海面上薄雾蒙蒙,水波不兴。几只百鹮鸟从薄雾之中索索穿过,欢声高歌。
林云叶沿着一条幽径行走,曲曲折折,常遇绝路,他平常看那片灌木林虽繁茂紧密,但方圆不过三里,此时身临其中,顿感路遥林远。
一番丢路寻路之后,林云叶由灌木林中走出,到了一大片平原之上,只见青原辽广绵延万里,碧空如洗。再向身后望去,那茫茫东海已是隐藏在了灌木林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