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甚至认为,如果仿照他们的戒律,比如处理遗产的方式,家族传承的弊病都会迎刃而解。可惜,我族圣贤的戒律是建立在道德之上的,一旦被邪恶践踏而不能执行,我们就会在追名逐利之后变得浑浑噩噩,得过且过。而他们因为放下了很多负担,反而就无所畏惧了,所以看来也是隐忍而骄傲。这让那些靠着堆积财富提升尊严的人越发的感到卑微了。
马稚儒曾经同他们一起在大沙漠里行走,他们有着骆驼一样坚韧不拔的精神,在荒漠里,在草原上,在夜空下,在人群中,马稚儒深深地体验到了一种需求,这应当是大多出远门的人都能感受到的,那便是心灵的净化,使自己不会迷失,并可以勇往直前的力量。
瑞昌家族是循着拳中的感悟,渐渐形成了一条与族谱家训拧在一起的大武之道。而袁承兴如祖辈一样,有那神为他指明方向,随着行走,越发坚定。只要内心是虔诚而美好的,一切形式都可以共存。这是袁承兴想要求知的,也是袁镜仪将与他一起求证的。这会让他们在复杂的纠纷中独立出来,看清事物的本质。袁承兴想到的还是拳法的荣誉,安道清想到的却是在战败之后,如何安抚双方的心灵。在安道清的推测里,东干必败,不是因为左公,而是因为天下大势无可改变,是历史成就了人物,不是人物造就了历史。
在与郭书嫛结伴夜行之前,袁镜仪一直是孤独的,即便他曾跟随张铤芳、向南四下游玩,即便身处闹市,都没有冲淡这份隐隐的孤独。而袁承兴的到来,却让他感受到了一种遥遥相望的清澈,反而感谢孤独让他保留了一份清冷。袁镜仪也知道与他们的不同,因而也努力把握着分寸,互为兄弟,却没有成为对方的影子。
安道清不避讳,就在房间活动起了拳式。袁镜仪早就听过买壮图为了传承方便,还有一套简单易练的原地四把,这一套纯以鹰熊竞志、阴阳暗合的取法原理为根基,贯穿鹰式为攻、熊式为守的理念,强化了起落钻翻,合并了四把锤诸多转折衔接,以熊式为起,鹰式为落,纯为四把单式串连而成,清晰明确。因为站姿稍高,运行起来跟戴家四把倒有了许多相似。而再为简洁深奥的束身盘功,更能显示戴家丹田功的出处,不过买氏入手即是虚实单重的练法,好比直接是以小鬼穿靴入手,故而先得爆发力。
安道清浑身拧裹,虽然身形变小了,但因为变得更加严实,反而显得气势更大了。这一套拳,从打法上看已经与周口传承有了出入,此类身势较难出来肩胯膝肘的连环打法,貌似合乎肩打的式子,实则是栽锤压肩,形在肩上,劲在拳上。
因为整套式法将劲艺压在了拳头上,整个身势在极度的收缩中蕴含着极强的崩放势态,虽然都是桩功慢练,但出来的气势却比戴家后学先前演练的要强悍数倍,浑身上下都好似被一团气雾包裹着,整个房间都被灌满一般。
这大概是易筋贯气的一路练法。据说买壮图四方走动,与许多清真寺的阿訇都有交情,遇到恳请留艺时,他多是传授这套简单易行而又不甚狠毒的拳势,这又正好合了多数阿訇的性情。袁镜仪感觉买壮图确实太了不起了。
安道清每站定一式,都会微微做些调整。袁镜仪知道,这不是安道清自己的需要,他是调给自己与袁承兴看的。这是良师益友。
张铤芳最为推崇的是袁凤仪,但不确定是买壮图因材施教,还是袁凤仪另有感悟,拳势外形相似,但内涵相距甚远。安道清用拳跟戴家很像,近乎是一脉传承,各部追求也能与拳谱对应,但却没没有袁凤仪所传的绷筋颤筋之能。所以袁镜仪也有些怀疑安道清的拳力如何。
桩功类似一种筋骨内耗,外观上本不必妄动,能找对位置定住就是练功,就是要用筋骨的抻拔结合肌肉的绷紧、呼吸的缩张来涨功。虽然松着筋骨,但筋肉却会自行绷紧,而且比特意绷紧绷得更紧,依着拳架变化,应对的便是拳架须要了,而拳架的需要,便是搏斗时是需要。老祖宗都给设计好了,任意妄动反而是用了外力而将功架破了。
能保持住这个状态了,就可以动一动,依着感觉来检验是否不自觉而走了形。依着要领逐次地调整,每核对一处,此处也就做了强化训练,如此走上一遍,也算是走了一遍功。这就是所谓的大动不如小动,小动不如微动,微动不如不动。而实际上不动即是大动,因为说的是筋骨之动,外形动得越少,内里便耗得越重,人的筋骨长度有限,绷上之后,想着大动都动不了了。调息行气也是一种,又是为了导引气血,不使沉滞,如果只是仿着空架子,就不如窜纵跳跃地大动了。
所以这套拳的根本,还是为之后的绷筋颤筋打基础。戴家拳相比较,似乎是强调了“畅通”一层,强调“束展”说明目标相通,但就后学对“束展”的表现,却是差强人意,多是偏解了的形式。
袁镜仪拳功纯正全面,又有多年的搏杀经验,安道清年长许多,但看他的功理也是一目了然。虽然是一门传承,但袁镜仪代表的也是刘、郭一脉的形意拳,以及河西心意的“两把半”,心意门只论成就而不以辈分压人,不能一味谦虚而落了误解,袁镜仪绕到墙根劈了个三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