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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迪继续叙说他的故事——
我们谁都抱怨生活中的许多不公,可是哪有什么绝对的公正?我们总渴望身边有许多主持正义的人,但一点私心杂念都没有的纯粹的人只能存在于理想之中。为什么有事没事他总喜欢找我单独和他谈话呢?为什么校长能给我这个与他毫无瓜葛的年轻人超乎寻常的亲昵态度呢?这跟埋藏在他心底里的一个秘密有关。二十几年前刚刚恢复中考,我们这些能考上师范当上老师的人,凤毛麟角,令人羡慕。乡下人眼中,我们是“明星”、是“才子”,成了许多乡下姑娘暗恋的对象,也是许多闺中有待嫁闺女的人家择婿的首先目标。谁都知道我们领的钱不多,无法给家人带来充裕的物质方面的享受,但就是有许多姑娘乐意嫁给我们这样的人,姑娘的父母也喜欢找我们这样的人当女婿——过的是粗茶淡饭的日子,很清苦,但有这样的男人守在身边,踏实、舒服,心里头就感到幸福——心觉得好就一切都好,若心觉得不如意,就是披金戴银、绫罗绸缎不离身、天天山珍海味,也不舒服,也苦……《人生》里的刘巧珍爱上高家林不就是这个样子吗?
座上的几个人被他的一番话逗乐了,文钦笑着问:“该不会是那位校长想把你变成乘龙快婿吧?”
辛迪脸不红心不跳,直率地说:“是!”
真是大言不惭!汉逸打趣地说道:“你这家伙真有艳福,嘴上黄毛未黑就交桃花运!”
“艳福个屁!这完全是他的一厢情愿,搞得谁的心里都别别扭扭……”
他接着说下去——
校长的女儿叫芳,年纪和我一样大,二十岁,靠她父亲在我们学校当代课老师。“女儿十八一枝花”乡下女子到她那样年龄,一般都得到饱满的发育:四肢发达,面色红润,眼睛又黑又亮,胸脯高高鼓起,乳房丰满圆润,一身青春气息,热情奔放!而芳,身材娇小,胸脯扁平,巴掌大的脸挂那么点儿肉带那么点儿红晕,一双小眼睛老眯着;人一坐到椅上就像一截木头似得老半天都不愿动一动,别人问一声就应答一声,若没人问就一声不响呆呆地独自坐在那儿,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脸上难得见到一丝笑容,偶尔浮起,那也像一丝风儿拂过水面荡起的波纹,眨眼间就消散地无影无踪……这样的姑娘怎能唤起我心中的柔情蜜意?更何况我意气风发,一心想展翅飞翔,去追求我心中所谓“人生远大目标”,不愿过早地被套上家庭的羁绊,哪有心思去谈情说爱?老实说芳相貌平平,可性格却有可取之处:老实、谦让、温和,是个贤妻良母型的姑娘。我看出她也是个明白人,知道我与她存有一截距离,两人不可能走到一处——她的目光偶尔撞上我的目光,总是立刻把头埋到胸前,小脸像炒熟的虾似地一直红到耳根……我仿佛听见那颗小小的心发出的声音:那不是我的意思、不是我的意思、不是我的意思!
年轻人的心思躲不过校长的眼睛!他见多识广,对遇到的问题总有独到的见解:“年轻人有自己的思想是正常的——若不会思想那他还有什么用?只要我耐心细致工作,用真情去感化,他既是铁石心肠也会被化软!难道我的努力促不成这段姻缘?”的确,校长这个人又固执又顽强,身上有一股令人生厌的韧劲!他有事没事总爱找借口把我召唤到身边,柔声细语地叙说一番,弄得我狼狈不堪。
“不知有多少人到我面前说要帮他调到我们学校工作,我谁都置之不理,唯独你家人一来提起,我就到学区去把你要到学校来。”
“小伙子,工作稳定就该找对象了——找对象是为了过日子,不能看外表要看人品,许多人找对象就选脸蛋漂亮的——漂亮能解饥解渴、能吃饱肚皮?找对象找好性子的姑娘幸福一生,我们过来人有深切的感受。”
“人要现实,眼光不能过高——眼光过高,自身条件又不好,容易摔跟斗。许多小伙子老想着找吃铁饭碗的姑娘做对象,容易吗?我们乡下,那样的姑娘比大熊猫还要珍贵!再说,与那种姑娘过日子不一定就幸福——那种姑娘自我感觉条件优越心气高傲,受不了一丁点委屈,做男人的必须终日小心翼翼地伺候,稍稍有些闪失照顾不周,就不高兴使性子,这种日子舒服吗?找了乡下姑娘,她把你当成宝珍藏心底里,爱惜你、疼你,处处为你着想,知冷知热,一辈子照顾你,这种生活不甜蜜吗?”
“瞧,我们学区校长是一个老师范,多才多艺,名副其实的‘才子’,找上的老婆也仅是没有什么文化的乡下女人。年轻时,我们这一班人多认为凭他的外貌、聪明、才华准能找上当老师的姑娘——凭他自身的优点,与之接触的女孩谁能不钟情于他?只要他有心,就会有当老师的姑娘跟上他……事实是:我们的想法全都错了!那么一个人都处不上一个当老师的姑娘,其他的就更难了……”
“家里若遇上困难要用到钱就开口,别不好意思,我不把你当外人——我身上存有一些钱。当然,其他方面我也一样会尽力帮助你。”
……
话语里成分复杂:有的是向我讨要功劳,要我牢记他施加于我的恩情;有的是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