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怕就是见红了……你先别难过,别哭啊,王坦说你因为这场大病,必须吃好些药才能痊愈,是药三分毒,本就对胎儿不利,所以建议你我,这孩子最好不要,所以只能说他与我们做父母的缘分不够罢了,横竖我们都还年轻,以后一定会有很多孩子的……”
顾蕴哪能想到大喜之后,立时便是大悲,这才终于明白过来,自己自昨儿醒来后,为什么老觉得小腹坠胀坠胀的隐隐作痛,原来是已有了滑胎之兆。
她的眼泪立时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两世以来,她终于有了能真正成为一名母亲的机会,还是为自己心爱的男人生孩子,如此幸福如此满足之事,谁知道却如一个泡沫般,在阳光下刚让人见到它的美丽,便立时濒临破裂了,老天爷何其残忍,何其不公?
只是不等宇文承川的大手抚上自己的脸,为自己拭去眼角的泪,顾蕴已先自己抬手拭净了泪,道:“殿下说得对,我不难过,我也不哭,孩子如今还在我肚子里待得好好儿的,王太医你也说过,虽不是太医院的医正,在别人眼里,医术在太医院也只能算中上水平,实则却是太医院医术最高明的人,有他倾尽全力为我保胎,不管是吃再苦的药还是要扎针甚至是动刀子,我自己也是什么都不怕,就不信孩子仍会保不住!”
声音虽带着哭过之后特有的沙哑,语气却前所未有的坚定,眼神也前所未有的坚定。
宇文承川闻言,满心的心痛与不忍终于达到了极点,自己也忍不住红了眼圈,涩声道:“蕴蕴,你听我说,如今已不是你什么都不怕,便能保住孩子了,是孩子他实在与我们没有缘分啊。昨儿王坦便告诉我了,这孩子纵侥幸能保住,只怕将来也会先天不足,甚至有这样那样的缺陷,毕竟要治你的风寒,怎么也不可能不吃药,届时岂不是我们也痛苦,孩子更痛苦吗?何况保住的希望本就不大,你又何必非要逆天而行,连自己的身体也一并损伤呢,……”
话没说完,顾蕴已声音紧绷的道:“那我不吃药不就成了吗,我只是染了风寒而已,纵不吃药,只要能把汗渥出来也就没有大碍了,如此不就不会伤到孩子,让孩子先天不足了吗?”
她好后悔,自己那日为什么要去围场,她若能忍住那一时的贪玩好耍,她肚子里的孩子不就什么事都不会有了吗?她真的好后悔,悔到恨不能立时折寿十年,只会换一个时间倒回三日前的机会!
说得宇文承川着急起来:“那怎么可能,你不吃药,病怎么好得了,你自己身体都不好了,孩子又怎么能好,到最后只会孩子也没保住,你自己也大伤元气。何况你想过没有,我们到底不比寻常人家,你这一胎若是女儿还罢,便真先天不足有这样那样的缺陷,我们养她一辈子便是,我们的女儿,将来谅谁也不敢给她气受!可若是男孩儿呢,那便是我们的嫡长子,嫡长子身体不好甚至有缺陷,于我们来讲倒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于别人,甚至与他们兄弟彼此之间来讲,却未必会这样以为了,届时岂不是要乱了套吗?就是因为我自己跟我那些所谓的兄弟们,一个个的都跟乌眼鸡似的恨不能你吃了我我吃了你,我才不愿我自己的儿子,将来也这样,蕴蕴你明白吗?”
孟先生那番话为何不中听,因为忠言从来都是逆耳的,可再逆耳,也不能假装其不存在,甚至刻意的不理智的去背道而行,“除了这些,将来这孩子生下来后,若真有什么缺陷,天家是全天下最无情的地方,别人不知道,你还能不知道吗,届时人们以此做文章攻击我们德行有亏还是次要的,万一人人都暗地里笑话儿他,甚至欺负他,又该怎么样呢,你我难道能护他一辈子吗,我们终有老去的那一日啊!”
一席情理俱全的话,反而说得顾蕴脸色越发的冷,声音也越发的紧绷:“我就不信我不吃药,病就好不了了,这世上治病的法子,难道就只有吃药这一个吗?王太医完全可以用其他的法子来为我治病,同时开保胎药安胎药给我吃,我什么都听他的,我就不信老天爷还要这么残忍,若到头来老天爷果真这么残忍,那我们母子两个能一起赴死,于我来说也是一种福气,至少我们母子在黄泉路上,还能有彼此为伴。”
说着,无视宇文承川瞬间勃然变色的脸,又冷然道:“你不必再劝我了,我知道如今孩子于你来说,也就只是一个名称而已,你既看不到他也摸不到他,甚至连感受都感受不到他,让你对他生出感情来,的确太难了些,再是父子天性,血浓于心,也得先见到人不是?可我不一样,我虽才知道他在我肚里仅仅一炷香的时间都不到,我却已拿自己当一个母亲,确信自己已能感受到他了,所以要我像你这般理智这般狠心,我做不到,他是我的孩子,不管将来怎么样,他都是我的孩子,要我亲手剥夺他来到这个世上的权利,我宁可自己去死……啊……”
话没说完,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还是话说得太急太快,身体承受不住,肚子忽然就痛了起来,唬得顾蕴神色大变,再顾不得与宇文承川挣扎,惊慌失措的捂住了肚子:“我的肚子好痛,真的好痛……宇文承川,你快给我叫太医,我求求你,一定要保住我们的孩子,就当我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