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家的,所有的堂口都被堵住了,我们全部的线都被掐死,这是要赶尽杀绝啊!“一个穿着深灰色棉袄的中年人,双手抱在怀里,眉头紧锁着盯着面前零零碎碎的纸条发愁。中年人是张建国从老家带来的账房老何,何叔衡。老何算账精明心思深沉,是张建国最为依仗的人其中之一。平日里老何心态好,整天都是笑呵呵,刀子捅到面前来都是一副笑面虎的样子。可是这一次,就连老何也笑不出来了。
“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另外几个当家的境地都不好过。这股子人专门盯着咱们这八家的命根子,掐的死死的。这不是能不能斗不斗的问题了,这是人家说想要咱们的命咱们跑都跑不掉。现在这些人拿着那些不上不下的人做文章,光是二月这一个月,咱们这八家盘子的兄弟就抓进去快一半,这临近过年,再下面的人早就不知道跑到那里去了。搞不好这下真的是有点山穷水尽了。“老何叹了一口气,神色里满是疲惫。张建国当然知道现在的情况是什么样子,他在桌角磕了磕烟管,一不小心把烟头的金子烟锅磕豁了一个口子。张建国气急败坏的把烟管摔在地上,烟管应声而断。
“这他娘的,一个二个的,看着有人对付老子都恨不得上来吃了我。妈了个巴子,实在逼急了老子,老子跟他鱼死网破!“张建国恨恨的说。
老何抬头看了一眼张建国,笑了一下“建国,别怪我说,照着这个情况来看,你就算拼命也翻腾不起来什么浪了。“
张建国阴沉的看了老何一眼,握紧了拳头。
回到那天,彭林从张家老宅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那之后张建国想了很多。等到他的兄弟几个来了之后,在开饭前和他们讲了下彭林的事情。
急性子的老幺,姓孙的孙乾坤听后,鼻子里冷哼一声,满脸的不在乎,一边大大咧咧的脱了鞋扣着脚,一边大声的说“他瘠薄吹牛逼呢,咱们手里有那么些钱,不知道多少人眼巴巴的等着跟在咱们的后面,天王老子来了也敢跟他斗上一斗!”
孙乾坤的话说完,剩下的人笑呵呵的显然也是有恃无恐,张建国没有细想,觉得也是这个理,心里也就打定主意不去理会彭林。
一月底。张建国刚刚回到自己湖南的厂子,正在跺着脚准备找个澡堂舒舒服服的泡个热水澡的时候,就看到老何提着一个牛皮箱子,面色沉重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建国,你跟我到后面来。情况很严峻、”这是老何说的第一句话。
“年前那些个龟儿子,现在都跟打了鸡血一样,这两天频繁跟下面的弟兄动手,我们不少兄弟都受了不小的伤。”这是老何的第二句话。
“这群龟儿子!”张建国吐了一口唾沫,“那些个受伤的弟兄,一会你划批钱给他们,快过年了,得让他们好好过个年。”
“这些都是小问题,我已经把钱发下去了。”老何说。张建国听到这里,知道后面还有话要说,于是找了舒服的姿势靠在椅子上,点上烟抽了一口眯着眼睛看着老何。
“你是不是惹到什么人了?”老何斟酌了一下,如此问道。张建国诧异的皱了皱眉头,老何从随身的箱子里拿出来一张纸递给了张建国。张建国接过来看了一眼,一下子便直起了身子。
纸上的内容很短,寥寥十几行字,但是却看得张建国满头冷汗。
纸上是一份名单,详细的记录了张建国及其兄弟所组织起来的人里,所有的核心人员。无论是明面上的,还是暗地里的一人不差。这些人的名字上有一成被划上一道斜线,张建国指着斜线朝老何询问。老何咬咬牙说“画杠杠的那些人,都是这两个星期不到的时间里,被条子抓到弄进去了的兄弟!”
张建国一听,呲目欲裂,猛然在面前的桌子上捶了一拳!桌子应声而断,居然被张建国从中一拳锤烂!张建国突然间想起来不久前一脸平静的站在自己面前的彭林,心沉到了谷底。
自打官方的人出手对付张建国的人开始,原本老老实实呆在他手底下吃饭的小杂鱼小虾米门像是吹响了集结号,集体朝着张建国的人出手企图捞一杯羹。张建国和他的兄弟们就像是陷入圈套的狼崽子,苦苦的挣扎,却无济于事。刚刚稳定下来的势力,就像拦腰砍断的竹笋,悄无声息的开始崩溃。大批大批因为钱聚到一起的人手迅速的流逝,不过短短一个月,张建国在湖南的势力就变成了谁都可以踹上一脚的流浪狗。对此,张建国红着眼睛却束手无策,平生第一次,在国家机器的力量面前产生了绝望的情绪。
1980年三月,西安市区一个破旧的弄堂。
彭林从车子上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服,信步走进了弄堂狭窄的大门。弄堂深处的一件屋子门口,坐着一个脸色蜡黄的男人。男人看着眼前出现的彭林,眼神迷茫。彭林朝着男人开口“你好,我找张建国。”
男人眯着眼睛敲了敲身后的门,朝着里面懒洋洋的叫了声“当家的,有人找。“
“让他进来吧。“屋子里传出来张建国有气无力的声音,嗡嗡的在弄堂里响。男人侧开身子,彭林推门而入。
“见过同志,好久不见。“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