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穹浮云惨淡,一轮皓月高悬,清冷明丽。
月下的孩子终于完成了窥星和筹算,算出了‘元屠’的星宿轨迹,预算出它的光芒将在六年之后,重新照亮人间。
明昼抬袖擦去额角的汗水,长长呼出一口气,眼中满是心满意足的疲惫。
他歪着脑袋去看师傅的房间,屋子里的灯光还亮着,然而屋内的影子却只剩下了一个,他静静的想,这会儿师傅又在一个人对着月亮发呆吧?
“月亮有什么好看的······”他又低声嘟囔了几句,言毕方才转身就欲离去,然而刚迈开了没几步,身后的的镜楼里却忽然响起了无数仿佛气泡翻滚的声音,他豁然一惊,折身回去,靠到水池旁去,平静的水面不知为何竟不停的翻涌起来,咕噜咕噜的气泡破碎炸裂,水汽上升然后瞬间便在半空凝成了一面水镜。
这是师傅平常观察人世常用的术法——窥世。
可是,这又是什么人在操纵?他还来不及细想,水镜中就已经开始化影。
明昼不禁有些好奇,俯身望去,无数的影像在水中呈现,映入他的眼帘,他只看了一眼,便脱口叫出了声来:“乱世倾覆,国将不宁!”
樾辰正抱着莫儿御风而行,忽的在夜风中耳畔处传来这一声孩子的惊呼,他下意识的用‘心目’看了一眼,片刻后笑着对怀里的莫陵说:“如今确是这样一个开朗的少年,可谁又保证他长大后又会变成怎样呢?”
他自嘲一笑,摇头叹道:“当局者迷啊!我们都一样!”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勾了勾莫儿的小鼻子,悠悠道,“莫儿长大了可一定要成为不输给叶秋弟子的大人物啊!”
说罢,身形便猛地一掠,如流星般划过天际夜幕,不知去往了何方。
明月高悬,与坐在阁楼里的红裙女子遥遥相望,而那女子自己却望出了神,七魂六魄游离在九天之外。在客人离开后许久,她仍在盯着惨然的月亮发呆,她的眼神黯淡空洞,布满了恍惚的色彩,仿佛无数的哀伤与怀念在她的心底抹成一片漆黑深沉的夜空,没有一丝星光。
忽然间她觉得字迹的心底里陡然生出来一种从未有过的烦躁,她长袖一展,掀起狂舞的风来,面前那一盘下了许久的璇玑星罗被她打翻在地,黑白的棋子翻滚散落了一地,噼啪作响。
“师傅?您睡了吗?”
就在这时,一个稍显稚嫩的童声在门外响起,小心翼翼的出声询问着,显然是被屋子里响动吓了一跳,那个映在门扉上的影子抬起手想要敲门,但犹豫了半晌却又收了回去,半天不言语。
这一切都被月神看在眼里,她知道那个站在门外的孩子是自己的徒儿明昼,轻轻用手拭去了眼泪,隔着门板柔声道:“有什么事?昼儿……”
门外瘦小的影子听到回音似乎重新打起了精神,像是做了坏事般唯唯诺诺的说道:“师傅我已经将您布置课题完成了,明天我、我……”
“怎么了?”叶秋出声询问,情绪也渐渐平复回来。
“紫悦来信约我明日一起去庙会,我、我很久不曾见她了。”门外的孩子憋着的一口气终于说完,畅快的大吸了口气,等待着师傅的准许与否。
她望着门外那个孱弱的影子,摇了摇头仿佛喃喃自语,那早已经不是他了。
她尽力轻声笑着问:“是永安药铺孙掌柜家的小女儿?”
“嗯。”明昼怔了一怔,而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来,吃力的很。
清风吹拂着月神的秀发,在她的眼前浮动飘摇,她忽然间又感到前所未有的释然,是啊,他早已不是他了,再也不是那个狂傲不羁的人,如今的他仍是一个要带着命运的无情诅咒活下去的孩子。
她松了口,不再反对让他一人下山,她的愁绪慢慢舒展开对着那个纸间剪影说道:“也好,马上也要过冬了,可以去集市上置办些衣物。”
听到师傅这番话,门外的孩子情不自禁的咧嘴笑了笑,却又马上用手捂上不敢笑出声来,仿佛是做了什么错事似的,点头如捣蒜,“谢谢师傅!”也不顾师傅是否能看到。
她看着那个孩子在门外深深地朝他鞠了一个躬,然后便雀跃的跑开了。
再没有半点那人的影子,曾几何时,在他被轮湮坠入宿轮之后,生命以三十岁为界,那永生永世的诅咒何时才是尽头?
孤灯燃尽,长夜悠漫。晚风拂帷,孑影无伴。
北去焱山三十里,便是千年古城雁回之地。
雁回地处东朝炎华北之边陲,属军事商业要冲,交突厥,老挝,元贞三支异族。
雁回古称风陵,后因一代明君太武皇帝北游角州登观澜楼望孤雁南归,斜阳夕照,江山盛景灿烂辉煌,一时诗意盎然,吟诗曰:
云断愁心引,
朝露化芳蝶。
夕眉孤楼处,
落雁荡魂归。
是以,后世官民谓之曰:雁回。
而今,古城历经千年沧桑依然能风采依旧,繁华如斯,镇北将军平长风可谓是功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