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天跟安子墨散完步回家之后,就睡了一个舒服的大觉。当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接缝处透进来的时候,她就已经醒来了。当她走入浴室的时候,这种美好的心情就被打破了,因为她看到浴室的灯亮着,水龙头居然开着,虽然水流不大但是这水已经漫过了浴室的地板,往客厅的方向流去了。
她五雷轰顶,每天晚上她都有检查门窗,房子里一切陈设的习惯。昨天晚上明明记的都检查好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来不及细想,连忙拧紧了水龙头,发现水龙头坏了。她又去关总闸门。水龙头坏了,可以理解,但是为什么浴室的灯却是开着的。她收拾完这一切,才感到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觉得有股奇异的寒流从她的背脊里钻了进去。
唯一的解释就是昨天晚上有人来过。
她又跑到客厅里去检查门锁,发现都好好的。那个人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呢。她突然间又发现了一件震惊的事。她在客厅正中间原本悬挂了一副粉丝为自己所画的画像,但是属于画像的位置却是空空如也,只留下了一个黑色的手印。但是那手印大得出奇,明显是有人用道具印上去的。
她越想越害怕,慌忙地换了件衣服,拿了手袋就走出去了。当她抵达一楼大厅的时候,那个古怪的老头破天荒没有坐在那里。于是她低下头快步地走出那栋公寓楼。到了马路上,她才想起今天出来的目的,是想去精神病院探望她的母亲,于是跳上了一部巴士。她特意选择坐在靠窗的位置,无意间一回头,看到车子最后排的位置上有一个戴着灰色鸭舌帽,穿着黑色皮夹克的人坐在那里,似乎偷偷地窥探自己。
她的心都被揪了起来。那个跟踪自己的人神通广大,居然跟踪到了这里。巴士一站一站地靠过去,那个戴鸭舌帽的人始终没有下车。她看着巴士上的人渐渐地少了,可是那个人却没有下车的意思。她越来越坐不住了,万一这车上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要是他站起来对自己行凶的话,那该怎么办呢。
她的心里噗通噗通地跳得欢,但是巴士还是继续行驶中,到了最后第二站,她实在是坐不住了,听到即将到站的广播一响起,她就倏地一下站起身来,然而坐在车子后面的那个戴鸭舌帽的人比她还要心急,立刻就冲向门,等门一打开,就迫不及待地往外跑。她定睛一看,原来那是个女人,只不过打扮得比较中性罢了。想到这里她不禁哑然失笑,这样疑神疑鬼下去都要变成神经质了。
到了终点站,她下车,走向了精神病院。伊醒的病情仍然没有起色,她终日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整日里神神叨叨的,思念她已经去世的丈夫。
她走进去,看到伊醒仍然五花大绑地躺在床上,于是悄悄地走到床边,轻声地唤了一声妈。
伊醒的嘴里叫着郁杰的名字,对于她的到来无动于衷。
她想了一想,从手袋中取了一包她最爱吃的糖炒栗子,这也是以前郁杰一到冬天就会经常买给伊醒吃的零食。
果然伊醒闻到香味,视线终于移到了她手上的糖炒栗子。
但是伊醒的手脚都被固定在床上,只能伸出舌头来舐一舐干裂的嘴唇。
“妈,我是蓁蓁啊,你认识我吗?”她看着伊醒这个样子,每一次来都很心酸。母亲从她记事起,就是一个很坚强的人。可是她现在终日被关押在这里,失去了自由,失去了与人相处的机会,而且她已经忘记很多事,包括连自己的女儿也认不出来了。
“好吃,好吃。”伊醒无视她的话语,只是眼睛里流露出贪婪的神色。
医生破例允许替她松绑半个小时,但是脚上的带子仍然缚着。伊醒的双手一得到解脱,忙不迭地从她的手中将那纸袋夺过去,拿起一颗就放进自己的嘴里,连壳都不剥,狼吞虎咽起来。
“妈,你慢点吃,这些都给你,没有人会抢你的。”她轻声地说道,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伊醒吃了几颗,唿地她用忽然想起什么的眼神,两只手各抓了一把,放进自己的口袋,一直塞到两只口袋都撑得鼓鼓囊囊的。
“我要拿回去给你爸吃。”
“妈,你想起我了?”她欣喜若狂。她每一次来,伊醒总是不太认得她,要经过她多次提醒,偶尔会叫她的名字,但是在伊醒的记忆里,她仍然是那个十来岁的孩子。
“你晚上跟你妹分着吃,她还小,你让她多吃几个。”伊醒拍拍自己的口袋,露出满意的笑容。
“妈,你真的记得我了。”她略带凄楚地笑了笑。伊醒的脑海里还惦记着郁杰与郁盈,可是在她的身边却只有伊醒一个亲人了。
“我要回家去找你爸。”倏忽间伊醒的笑容就像闪电一般从嘴角边消失了,“我要去做饭了。”
她的笑容也渐渐地消失了。伊醒始终惦记着郁杰,她忘记了自己唯一有血缘关系的女儿。
伊醒的思绪是不受控制的,她很快就变得慌张起来,但是两只脚被紧紧地绑在床上,使她无法动弹。她急着不知所措,抓住蓁蓁的手:“快点放开我,你爸就要回来吃饭了。他如果饿着肚子会不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