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马车木檐边，掀开腰隙间的灰色衣裤，手指轻动，掏出不雅，唰唰小便起来。
边尿，边自言自语般说道：“在下十岁那年，迎风可尿三丈，有忠犬翘首盼之，旁人难能比肩。”
一般普通少年都喜欢说些荒诞滑稽的话题，尿得远，举得重，跑得快，学习好，都是可以炫耀的成就。
这话从灰衣少年口中说出，整齐有序，语段分明，像一首诗，也有一股子诗气，能从诗中品出豪气和凄凉的复杂味道。
十岁尿三丈，有狗在三丈外期待喝他的尿，旁人都比不得他，豪气十足！
可……终究是十岁，终究是那年，再豪气也无用，也还是如今无用的落魄书生，世道凄凉。
“嘿，好汉不提当年勇，难道老子三岁就尿五丈的事情也要说给别人听吗？”蛮开山先前饮了很多水，此时也想豪气一尿，见他如此，更觉下身难忍，细声自夸道。
曲寒收剑而入鞘中。
余尘看了灰衣少年一眼，没说什么。
大头也解开裤带，尿了起来，多半是先前吓的，一直憋着。
远处，宇立想到了更多，上马时脸色阵阵青白。
“收队！上马！回城！”
诸城守面露喜色，晒了一天大太阳，终于得意解脱，心中好生羡慕值夜的同僚，既能在凉爽城头吹晚风，还在几天前见了传说中的灵兽与仙人。
听着啼声渐远，余尘几人才彻底安心。
余尘心中越来越疑惑：那名首官已入圣，听力极好，肯定是听到了这些话，但到底是欠了曲寒多大的人情才愿忍受口辱而不怒。灰衣少年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无意之举？
车轮滚滚，马车慢行。
余尘三人翻身下马车，悄无声息脱离商队。
灰衣少年也随之翻下马车，冲几人轻声笑道：“不便进城，望勿声张。”
余尘问道：“你是官宦子弟？”
灰衣少年神色巨变，道：“难道我隐藏的不够好？”
蛮开山也想通一些事情，一拍脑门，恍然道：“是了是了，你先前嘟囔那首官像你家的狗，只有官大才有下级将士，又说忠犬接你的尿，嘲讽那些个攀权附势的家伙。”
灰衣少年摇头苦笑。
蛮开山更加得意，说道：“别以为我没读过什么书就笨。哈哈哈，你爹以前是大官吧？后来被砍头抄家了是吧？”
灰衣少年咬牙，一脸哀戚，像是在回忆某些不堪往事。
蛮开山见他如此，自知说错了话，连忙笑着安慰，转移开话题：“那个，大老爷们别这样，你还是说说庄稼公子的故事吧。”
灰衣少年纠正道：“是庄家公子。”
“一个家，一个家，一样，都一样。”
商队最后一截的马车，大头趴在木板上，对几人挥手告别，直至远了些，便飞快跑下马车，估计是壮着胆子告知他爹去了。
蛮开山本也挥手告别，见他如此，笑骂道：“娘的，这小鬼头……老子又不是坏人！”
一行四人朝着东南，缓缓上路。
首官透露的信息很准确，东南方向较为安全，路途鲜有人家，只有淅淅零零几家住户，几人走了两个时辰，也没再遇到城守官兵，更不见修仙者。
一路行，一路听书，听的依然是未讲完的庄家公子。
……
……
庄家老爷的喜函已尽数发出，今日各方亲朋如约而至，落云镇街道摆满了宴桌。
正值喜庆日，庄家老爷如临噩耗，庄夫人一病不起，年迈的老夫人更是长眠而去。
乐云宗不收，自有其他宗门。
庄公子寻遍三宗五门，均未能入学，百般理由将他拒之山门外，要不就是年龄太大，就是天赋不够，但归根结底，还是与乐云宗的拒绝有关——乐云宗不收的弟子，他们也不会收。其中又有些诸多说法：你为何先到乐云宗，不先来本宗？是看不起本宗吗？乐云宗不收你，难道真是名额有限的缘故？你隐瞒了什么？
无奈，庄公子只能失望而归。
为了治好母亲日益加重的心病，庄公子带着书童上皇城赶考状元。
文试相对来说很简单，庄公子的答卷堪称完美，就连一名监考也忍不住叹此子的文笔工整、答无纰漏，比起当年飞白书剑来，也差不了多少。但遗憾的是，未曾金榜题名。
观榜时，庄公子认得探花的名字，入考场时闲聊过几句，是某家官宦子弟。
庄公子明白了什么，默默消失于人群，去往神武学院。
神武学院是皇城唯一且著名、以修炼为主的学院，地位不下于三宗五门，毕业后更能优先得到皇朝重用，许多零国名将都是从神武学院里走出来的。
偌大零国，想进神武学院的少年数不胜数，每日排队武考的学生都能从城南排到城外运河畔，再顺着运河排下去，成为一道司空见惯的风景。
排了一天，终于轮到庄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