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踏在厚实的土路,踢踏踢踏响,响声越近,黑亮盔铠已出现在商队最后一辆马车旁。
宇立首官侧头看来,脸色微变。
山野疯子有干净的衣裳穿?这人很可疑。
又看另外一人,即使坐立也能看出身形魁梧壮硕,面容似曾相识,身畔放置厚盾,此扮相与仙令描述中颇有相似。
枪斧的锋芒随着他的动作已经扬起,他手里拿着一张灰纸,灰纸上有余尘和蛮开山的画像,还有些细小的字体描述其他特征。一看之下,宇立肃目而视,八字胡陡然翘起,正欲开口高喊!
宇立嘴唇已大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眼珠朝下,眼睛被反射的寒光刺得有些疼。
光是阳光,锋利来自剑锋,寒意来自出剑之人,那是一双冰冷的眼神,眼中有警告,有杀意。
曲寒横剑于宇立的喉间,锋芒透着冰冷,紧贴着咽喉最脆弱的部位,不差分毫,甚至已有淡淡的血丝从那里渗出,如果宇立动作再大一些,或喊出声来,便会被寒芒划破喉咙。
曲寒什么也没说,但把所有想表达的意思传达了过去。
两人相视瞬间,枪斧缓缓垂下,宇立谨慎的合上嘴唇,两撇胡子慢慢搭了下来。
大头第一次随父亲行商,平时都在家中读商卷,此时已经吓得傻了。
灰衣少年擦汗的手也顿在原地,笑意缓散。
“我们不想杀人,但请您配合一下。”
野人一般的余尘开口,浓密的发丝挡住他的嘴唇,如大白天见鬼一样传出了声音,但轻声中又很平静。
“冀州城五十六栏告示,均有你二人的画像特征,你逃不了!”
宇立始终看着曲寒,仿佛松懈一刻便会毙命。
“生命最重要,总要试试。”余尘说道。
“绝世宗宗门就在西南,数十弟子已下山协助官府缉拿你们,更逃不了!”
宇立又道,像是在对曲寒说。
“如果不入城,朝东南绕行走山路呢?”余尘道。
“哼,即使是逃过此劫,也寸步难行。乐云宗的仙令已经以最快方式传递到数城数宗门中。”宇立说道。
“多谢将军。”余尘颔首致谢。
“莫谢我,是你们以剑相逼。”宇立冷声道。
曲寒收剑,重归于剑鞘。
宇立复杂地看了眼曲寒,不再言语,转身离去。
“你认识这位首官?”余尘问曲寒。
“素不相识。”曲寒答。
“看来名气大也不见得是坏事,这位首官与你有些渊源。”余尘说道。
蛮开山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但很佩服曲寒出剑的速度,敬意尽显脸上。
大头紧紧捂住自己的嘴,眼中满是惊恐,连连摇头,仿佛在表达:别杀我,我不会叫的。
余尘伸手将大头的手慢慢放下来,笑道:“放心,我们不是坏人。”
大头微微一颤,明显不相信他的话,但很识趣的紧紧闭着嘴唇。
三十辆马车,三十人盘查,好像早就为城守们分配好了职责,每人检查一辆,很快就检查完毕。宇立检查的是最后一辆,又耽搁了些时间,反而是最后一个完成的,其余城守早就等在前方。
宇立策马缓缓而去,马蹄音渐远,他高声道:“没有发现叛贼。”
余尘几人彻底放下警觉。
诸名城守均松了口气,互相交谈虚惊一场云云,准备上马。
宇立和商队首领客套寒暄着什么。
大道上,一片虚惊后更显和谐景象。
商队最后的那辆马车后方,一个身影缓缓站了起来,暴露在烈日下,远远望去,有一种顶着天的错觉。
很多城守看着宇立和首领交谈,朝着那个方向正好能看见站起来的身影,有些疑惑的想着:马车上还有人。
那又如何?首官都说了叛逆不在车队中,再说那只是个普通书生打扮的穷酸少年。
宇立也看到了少年,本就严正的脸庞并没有任何改变,但随着少年开口,他的脸色顿时铁青。
“刚才那位首官,与我家的狗有些相似。”灰衣少年轻声缓道。
他在说什么?
隔得太远,城守没有听清,只看见嘴唇张了几下。
宇立是入圣境,听得一清二楚。
商队首领疑惑的回头朝着灰衣少年看去,解释笑道:“那是我在渝州城外碰见的少年,见他孤单上路,有些可怜,就捎他一程。”
宇立收回目光,沉声道:“首领好心肠。”心中暗道:那灰衣少年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存在很多人心里,余尘、蛮开山、大头均在想:他到底想做什么!
曲寒很直接的再次拔剑,剑尖指着他的腹部,既传达了警告,也将场间隐在马车木栏后,不让其他人看见。
灰衣少年仿若没察觉到长剑的警告,看也没看,没察觉到诸人的目光,瞧也没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