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过,等我真正长大,我会懂得体恤别人,但请原谅,我还没有成长到可以原谅这世上的所有不公与残酷,也还不能做到即使伤痕累累依然对明天充满希望。
我将这一切写在信中寄给苏格,他是我唯一信任的人,或许是我一时冲动,我在信的末尾写到:苏格,如果可以的话,请你回来看看我,我很想念你。
很,想念,你。
没多久,我确实等到了他回来看我,但与他一起的,还有,林静颜。
林静颜看到我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苏格一是同样尴尬的神情,我不是傻子,隐约已是到了些什么,但当林静颜亲口说出“你写给苏格的所有的信,我都看过”这句话时,我依然觉得犹如在闹市之中被人掴了两耳光。
这是何等羞耻的事情,我不知道我的眼神里有什么,能让苏格打了个寒战。
他牵着林静颜的手,表情如十七岁时那样真挚,可我却觉得恶心。
他说:“宝音,真的,真的,很抱歉。”
我不记得后来发生的事情,大概是我们各自找了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给自己一个台阶下,然后再貌合神离地道了再见,但大家都明白,以后不会再见了。
我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差点被迎面而来的车撞倒,车主急忙下来看我有没有事,我正要说是我自己的错的时候,却看见副驾驶座旁的窗户摇下来,那些清秀的脸上写满了惊惶与错愕。
方逸茗,那一刻,我真想哭。
不仅为你,也为我自己。
六
在你闲暇的时候,我们依然会碰面,我们日渐憔悴,但我们很默契地不去问对方任何事情,比如让我们憔悴的原因。
你不再问我苏格最近有没有给我写信,我也不会问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我们都是受伤的野兽,即使是如此亲近的人,也不能袒露自己的伤口。
白敏依然跟你有来往,我不知道她究竟跟你说了些什么话感动了你,以至于你一有空就会对我旁敲侧击,让我不要继续倔下去。
但每次,你都会被我森冷的眼神骇住,继而哑口无言。
在你那次出差的前一晚,你叫我去你家,说要亲自做饭给我吃。
我们沉默无语地在厨房里各自忙碌着,你忽然轻声说说:“我跟她彻底分手了。”
我“哦”了一声,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接下话去,就那么一恍惚,正在切西芹的刀差点划破了我的手,你没有感觉那一瞬间我的颤抖,继续说:“决定一段感情的,并不是它的深度,而是在于它能不能超越现实的压力获得自主的生命。”
你回过头来看着我,我也回过头来看着你。
那一刻,悄声无息。
我的眼里有泪,从来没有过一个时刻我那样清楚的看到白敏留在我身体里的那些因子,我真的是她的女儿,就算摔得遍体鳞伤,爬起来,也一样要找个人去爱。
你轻轻的抱住我,锅里溢出食物的香气。
你的姿势那么庄重而温柔,我把脸埋在你的胸口,眼泪慢慢地滑了下来。
你第一次见到我,是在大火烧红了夜空的晚上,邻居阿姨死死地拉住企图冲进火海里去的我,我仰起脸看着那栋老宅,那栋我熟悉得想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在慢慢的坍塌,最终成为了废墟。
你临时接到电话赶去现场,别的照片都没拍好,唯独拍下坐在医院门口发呆的我的那一张,无论构图还是光线,都恰到好处。
似乎就在那一刻,你就像多年前原本坐在位子上等人的那个男人透过玻璃窗看见了白敏,他动了心,你也是。
再后来,你有意无意地回避着的那些东西渐渐浮出水面,你的女朋友质疑你变了心,为了向她也为了向你自己证明你始终如一,你带她一起来陪我过生日。
你跟自己说:“宝音还是个小孩子,况且,不是还有个苏格吗?”
你并不知道,在你进入我的生命之后,我已经长大,而我曾经以为可以信任的那个人,带给我灭顶的伤害。
或许你是知道的吧,但你比谁都了解我,你不说。
而终于在这个夜晚,天时,地利,人和。有些埋藏了太久太久的话,你还是说了。
你说:“我希望你原谅你妈妈,完全是为了你,我不想你这么孤独的活着。”
你还笑着说:“分手的时候,她说她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先辜负了她,或许...真的是我的错。”
七
错了就要承担,所以白敏要承担我对她的憎恨,你要承担看似清秀无害的那个人对你说:“我可能有AID...?”
她早早就洞悉了你的背叛,表面上不动声色。
当着我的面,她哭得泪水滂沱:“我真的只是喝多了,真的只有那一次,别的我不记得了...”
你看看我,又看看她,你从来没有那么不知所措过。
我看看你渐渐镇定下来,喉咙里像是落了一把灰,声音嘶哑地说:“什么时候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