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我的第一眼就哭了,她伸出手想要抱我,却被我带着厌恶的神色镇住了,我怒视着你,我生平第一次发那么大的脾气。
面对我的怒火,你皱着眉,无言的承受着我的指责。
白敏来拉我,被我大力的甩开,在她的手碰到我的皮肤的那一刻,脑海里的往事争先恐后地从原本尘封的匣子里抖搂而出,我听见自己的尖叫。
你跑过来用力地抱住我,并对白敏说:“给她一点时间,拜托你,再给她一点时间。”
那天你不顾我的大力反抗,强行将我带上车,然后去你家。
你把我连拖带拉地推进浴室,用花洒淋我,水花四溅中我泪如雨下。
方逸茗,我很你。
你凭什么认为你有资格插手我的生活?你凭什么认为你可以丝毫不顾我的感受介入我的人生?你是我的什么人,不是给了我一点好处就可以践踏我的自尊!如果是这样,我可以把我欠你的一切都还给你。
我不想再见到那个女人,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有生之年,我活着一天,便会恨她一天。
你像抱一只小猫一样将湿漉漉的我从浴室里捞出来,然后把我扔在你的卧室里,再扔了一件白衬衣给我,你叼着烟对我说:换掉。
过了很久很久,你推开门,看着蜷缩在角落里沉默的我环抱着我自己的膝盖,而那件白衬衣,还在沙发上。
我很冷,非常冷,蒸发的水分带走了我身上的能量。
你蹲在我面前,冷冷的说:“周宝音,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过问你的任何事情,但这一次,你得听我的,把衣服换掉。”
我带着恨意的眼睛逼视着你,你毫不退让地应承着我的目光。
然后,我笑了。
我一边笑,一边解开我的衣扣,一颗,两颗,三颗...
裸露在你眼前的,我的身体,颈,心口,胸部...
我还要继续,你一把抓住我缓慢下移的手,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胸前那一块狰狞的伤疤,我转过脸去,闭上眼睛。
这就是我从来不曾示人的,鲜血淋漓的,过去。
这就是我永远不能原宥的,白敏犯下的,过错。
那时候我才多大?她只顾自己的欢乐,她把自己打扮得曼妙迷人,迫不及待地想要赶快出去跟她的情人约会,而那一只开水瓶就那么随意的搁置在摇篮旁边的柜子上...
我的眼泪慢慢流下来,方逸茗,如果你是我,你会不会恨?
她可以抛弃我和父亲,她有权利去追求她自己所向往的人生和她所憧憬的幸福,但是她有什么权利毁掉我的人生和我追求幸福的资格?
这块伤疤我从来没有给任何人看过,十七岁的时候有天晚自习,我因为淋湿了雨只能先回宿舍换衣服,换到一半苏格推门进来,我急忙扯过衣服想要遮掩,但是已经来不及。
事后苏格向我解释是因为学生会临时查收大功率电器,他以为没人才没有敲门。
十七岁的苏格的脸在月光底下充满了歉意,他言辞凿凿,信誓旦旦地说:“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五
你没有对我说一句道歉的话,但你的眼神和表情已经将你的愧疚表达得淋漓尽致。
你替我扣好扣子,动作缓慢且仔细,你说:“我没有想到是这样,她来报社找我,焦急地说看到旧新闻才知道那场火灾,她说她只是一个想找回女儿的母亲。”
我的脸上始终是挂着讽刺的笑,无论华丽的言辞如何********,都无法平复我的伤痛。
想找回女儿?真是好笑,她应该视我为累赘吧。
你扶住我的肩膀,深深地凝视我,过了片刻你忽然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地坐在地上,你轻声说:“宝音,我大概从来没有跟你说过我的事情,我的爸爸是商界精英,他一直希望我能子承父业,可是我念大学的时候擅自做主选了新闻专业,满腔热血想要去当战地记者,为此我父亲勃然大怒,将我赶出家门,那时候的我是多么狂妄无知,以为自己有能力在这个社会生存下去。”
我没有看你,耳朵却不由自主地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悉数捕获。
你的语气里有说不出的哀伤:“我大三的时候他心脏病发,我当时在外地实习,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
你的双眼微微发红,你说:“等你真正长大,就会明白,不要去苛责别人,每个人活在这这个世界上都有自己的难处。”
你还说:“我做记者以来,看到听到很多事情,这个世界确实很黑暗,很肮脏。,但我依然相信,有些原始的东西不会被磨没,比如理想,比如洁净。”
眼泪慢慢地淌过我的脸颊,你的脸在那一刻焕发出神一般的光泽。
你告诉我:“不是所有的悲痛都要呐喊,不是所有的遗憾都要填满。”
我们静静凝望着彼此,窗外的月亮那么大,那么亮。
但我依然不肯原谅白敏,以及你。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