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少年老成,不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啊。”
我当然不可能像她们一样,白敏犯下的那个错误让我尚在年幼时就丧失了欢乐的资格,于是我终年穿着深色的衣服穿过人类构成的海洋和沙漠,嘴角的一丝笑意却带着讥诮的意味。我没有任何朋友。
多少人背地里说我狂妄自大,那就由他们那样认为吧,我不愿让任何人知道,其实我是自卑的。
除了,苏格。
他无意中洞悉了我要隐藏的东西,却像古时的君子一样愿意守口如瓶,但从那天开始,有些事情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些都是我一个人的秘密,我将它们供奉于心脏的中央,满怀真挚与虔诚。
于是,不足为外人道。
面对我的冥顽不灵,你拂袖而去,去看似无意地将那一包捐款遗落在沙发的残骸下面。
那时的你多年轻,充满了理想和热情,你想通过你的努力来帮助这个孤立无援的女孩子,却不懂她为什么如此不识好歹。
方逸茗,那时的你,是个漂亮的年轻人。
三
最后我没有拗得过你,你像押通缉犯一样把我押到大学去报名,你对我的班导说,你是我的哥哥。
办理好一切手续之后你带我去吃饭,我摇摇头说没胃口,你回过头来看着我,那目光里到底有什么,我要等到很多年之后才明白。
你没有再强迫我,而是轻轻地拍了拍我的头说:“那就去喝点东西好了。”
落座之后你自己点了摩卡,然后自作主张的替我要了玫瑰奶茶和切片巧克力蛋糕,我再次拒绝了你的好意,在酒水单上随意扫了一眼,潦草地指了抹茶拿铁。
你看着我笑。那笑容里蕴涵的东西我也要等到多年后才读懂。
抹茶拿铁不是咖啡,这是你告诉我的,“拿铁”在意大利语中是“牛奶”的意思。
我用吸管搅拌着杯中的液体,轻声说:“只要不是奶茶就可以。”
为什么我那么抗拒奶茶,那是因为奶茶是白敏最喜欢喝的饮品,她就是在喝奶茶的时候认识了那个男人。我能想象得出来,她那双灵动的眼睛看着杯子里的黑色珍珠,脸上是宛若少女一般天真的表情,那个样子,多么蛊惑人心。
而那个时候我才八个月大,她在阳光明媚的午后邂逅那个男人,她忘了自己已经是一个母亲。
这些我如何能向你言明,你帮过我那么多,可是我却始终以一副乖戾孤僻的模样面对你。
或许你已经习惯了我的恶劣态度,轻声笑道说:“一个人如果总是觉得孤独,要么是太内向,要么是太卓越,你是哪种?”
我白了你一眼。
孤独?真是笑话。
我才不孤独。
我有苏格。
尽管知道他心里一直有林静颜,但这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是谁说过,爱情是一个人的冷暖自知。
在电子技术如此发达的时代,我们依然保持着通信的习惯,我说的不是E-mail,而是一笔一画,白纸黑字的信件,
在那场大火之后。苏格和林静颜一起来看过我,他们牵着手出现的样子让我想起那些古老的童话,王子和公主站在一起,原来真的是那么赏心悦目。
看着满堂疮痍的场景,林静颜忍不住掉下了眼泪,苏格暗自拥紧她的肩膀,反而是我安慰她:“不用为我难过,我很好,挨得过去。”
他们一起去北京,原本打算放弃学业的我跟一些同学去送他们——或者说,是送他,林静颜对我来说不过是一个幌子。
进站口大家哭成一堆泪人,再也没有男女之别,纷纷以拥抱来告别。
苏格准备拥抱我的时候,我慌忙摆摆手:“不不不,我不习惯。”
-我怎么可能当着林静颜说“我怕一抱就舍不得放手了”。
而当我在你的强迫之下终于还是进去当地的一所大学之后,我鼓足了勇气,将我的地址以短信的形式告诉苏格。
他回的短信很简单:保持联系,周宝音,保重。
那条短信一直存在我的手机里,舍不得删,跟那些每月如期而至的信件一样,让我珍若拱壁。
周末你开车来接我吃饭,说是难得忙里偷闲,副驾驶座旁的车窗摇下来,我看见你的女朋友有一张清秀无害的脸。
其实那天是我的生日,你从我的档案上看到,却并不道破,我端坐在西餐厅里小心翼翼地切着牛排,那一刻,我是真的有那么一点小感动。
四
但很快你做了一件让我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的事情。
你带白敏来见我,她穿着宝姿的套装,身上散发着香奈儿五号的香味,时间过去这么久,我从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孩长成了身高一米七的成年人,可是她的样子却没有多少改变。
是锦衣玉食的生活留住了她的美貌,也是她的美貌为她带来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就像我的性格决定了我的命运,而我的命运也决定了我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