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不是源于黑暗也不是源于未知,而是人脑对于恐怖的穷极幻想,在经过潜意识中光怪陆离的幻想世界重塑后,即便再普遍的东西也不再是那个东西,变得恶极,恐怖。
比如明明记得无比清晰的对话转眼忘的一干二净,这本身就是恐怖,剑鞘确信“龙面人”留下了极为重要的信息,却无论如何也记不起来,就好像他的这些记忆被彻底雪藏,世界上大概没有比随意更改别人记忆更为恐怖的事了,如果真的存在,那过去的每一天究竟真实的,还是虚幻的?
剑鞘蹙着眉头,在龙面人消失的瞬间他便动了起来。十二人没有给出传说的究极体的答案,不过他确信殉葬室上面一定来了了不得的东西,他下意识的朝着人俑墓群奔去,在靠近墙壁的死角蹲下身子,关掉狼眼手电,将自己埋藏在人俑堆里,至少这样即使暴露,他仅需要面对正面的敌人。
在这黑暗中,他将所有发生的事捋了一遍,从不惜一切的救援到斧子失踪、胖子牺牲再到队伍打散,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着尖刀小组前进,逼着他们朝前走出每一步。剑鞘不知为何会突然这般敏感,他宁愿相信这只是错觉,可如果不是呢?如果从探险队始就是人为设计的呢?胖子与剑鞘整整八年的生死搭档,这八年里胖子的分金定穴从没有出过差错,唯独这一次。可如果真的只是自己胡乱猜测呢?要知道胖子最后都改口承认看走了眼的确存有大墓,他们也的确遇到千年不出的红毛粽子,甚至自己还落到了殉葬坑,这一切都足以说明不存在幻想中的阴谋诡计。
剑鞘觉得脑壳发疼,凝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他总觉得不对劲,心中莫名其妙的涌出更多的不安,他不禁想起木头人样一丝不苟的斧子,想起胖子最后决绝的吼声,想起眼睛、猴子和7号,想起孤狼,想起尖刀小组的其他队员…
剑鞘的眼眶有些湿润,一定是暗风吹的太过频繁刺到眼睛,他突然觉得已经忘记多久没有独自经历过漫无边际的黑暗。
这里没有一丝声音,连虫鼠的声音都没有,真正的绝地,死寂,唯一能听到只有自己心跳。
砰砰砰……
剑鞘的记忆有些恍惚。那一天如果没有遇到孤狼,他一定还是雨中那个无助蜷缩着身子的孩子;那一天如果不是他发了失心疯,7号一定会留下永生恐惧。13号的队员至今都还以为7号和他是早已相熟的情侣,他们何尝知道,在7号与他再次相遇时,他们只有十数年前的,唯一一次不超过十分钟的见面。
她便是当年的他重新捡回人性的锁链,而他则是她的命中注定。
那是个下着雷暴雨的深夜,雷霆愤怒的抽打世界,或许觉得它太坑脏了。当年的剑鞘只是个十一岁没有姓名的孩子,他一眼看到十来个孩子从雷暴雨里飞速拖着什么朝着废弃厂房奔来,这些孩子是他当年的伙伴,一群无人问津靠偷抢拐骗为生的流浪儿。
他透过厂房角落的窗户,默默望向他们手中拖拽着的小女孩,每一次劈来的闪电都将她照亮。小女孩破烂的衣服上沾满泥土,在泥水中挣扎着身子,她拼命喊叫却被力气更大的少年捂紧嘴,她惶恐绝望的眼神清晰的倒映在年轻的剑鞘眼里。那时候的剑鞘早已明白对于他们这样的流浪儿,这种事经常发生,弱肉强食是他们耐以生存的道理,而女性流浪者往往更加凄惨,他想都不用想会发生什么。
那一晚,他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这种事他并不是第一次见,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见,他脑海里无法忘记那个绝望惶恐的眼神,那张稚嫩无助的面孔,他抓着枕头下的刀子义无反顾的冲了出去…
那是他第一次拿刀砍人,直到血从对方身体迸出来时,他竟没有丝毫的害怕,他感到难以觉察的兴奋,就好像灵魂得到救赎般,连漫天的雷霆都不再能让他感到恐惧。双方打得见了血,都动了真格,他浑身被砍了好几个血淋淋的口子,他依旧护着紧紧咬着嘴唇的小女孩,战斗不死不休。
最终的结果自然很惨,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是十几个人的对手,理所当然地被打翻在地,他只得抱着那个小女孩,蜷缩着身子,将她紧紧覆盖在身下…
回忆进行到这里有些进行不下去了,因为黑暗中剑鞘隐隐觉察到不对劲,他下意识的朝右侧过身子,一柄刀子贴着他耳边呼啸而过,若不是剑鞘的反应足够快,这柄刀子便会直刺他的眉心。
能将刀子用的这般出神入化,对方肯定不是粽子类的东西,他第一次确信之前的想法,这里真的还存在着其他人!只是他不知道黑暗中的敌人藏身何方,他一动不动仔细聆听,却没有任何声音传来,对方就像隐匿在黑暗中的杀手,一击不中,立即远遁!
这座神宫正变的越来越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