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王麟在深圳渡过了两个多月,他在工作中越来越熟能生巧,虽然传菜生不是一个相当有含量的工作,或许在他人眼里是一份卑微的工作,但王麟的认真、认可是一种对工作尊重的态度。可是他觉得这份工作中似乎夹杂着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火,这场战火尤其是交接班的时候显得更为凸出,同事之间的排斥、冷峻和不耐烦,而且随时面临着被他人打小报告,诸多之事看似微不足道,却实在叫人烦躁,没有一个人愿意每天面临着领导的训斥、责备。
在这个小小的工作间,大多数都是来自四面八方的青少年,他们大多以九零后为主,不知是他们的不屑,还是天性,致使他们之间有些淡漠、自私。他们或许像王麟一样早已辍学,或家庭原因外出打工赚钱,他们极力的张扬自我,却不得不低头臣服,这是一种自我矛盾的现象,可能连他们自己也审视不清。但生活如同一件衣裳,一个人不可能不穿着衣裳出门,他们必须穿着衣裳生活,也许有一天,当他们看见了自己身上的衣裳时,也就学会了解开那些钮扣吧。
王麟正逢今天轮休,姨娘李红给他打来电话叫他中午过去吃饭。李红在一家外贸企业上班,在深圳呆了许多年,做过服务员、卖过衣服、当过店长,她和陆永天是在一家酒店上班结识;陆永天家中有三个子女,他排最小,家庭条件并不富裕。当年李红和陆永天谈恋爱的时候,李红家人极力反对,李红的姐姐李慧甚至以死要挟,结果第二天李红还是偷偷的跑到深圳去找陆永天。李红嫁给陆永天的时候,她爸爸李爱国两天没进食,李爱国生有三女,老大李慧、老二李花、老三李红,三个女儿中最疼爱李红,见小女儿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老头心灰意冷,但结婚的时候他还是带着老伴去深圳参加女儿的婚礼。两人结婚都一年多了,却一直不敢要个孩子,不是不想生,而是生活压力实在难以承受,深圳的消费水平普遍比其他城市高,更何况陆永天目前还没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他现在只靠送矿泉水维持生计,这孩子呱啦一落地,张口闭口都要钱,两人打算在工作一段时间,存够钱再去想要孩子的事。
“姨,我姨夫呢?”王麟坐在沙发上玩着笔记本。
李红此刻正在厨房忙碌,她道:“你姨夫被他哥叫出去了,好像是要谈个什么项目。”
“那今天中午不是我们两个人吃饭嘛,你别做那么多菜,吃不了浪费。”王麟与他姨娘李红岁数才相差六岁。李红读初一的时候,王麟读小学,两个人的学校一前一后,那时李红骑个自行车天天搭着他,小时经常打架。有一次王麟抢了李红的烧饼,结果还跑到外公李爱国面前恶人先告状,李爱国把李红揍了一顿,从此李红去哪里也不带着他,王麟偏偏走到哪里都要跟着李红的屁股后面转。但这件事王麟自己是不记得了,他印象最深的是姨娘第一年出去打工回来,那时市面上很流行一种听歌的机器,叫做MP3,当时卖得很贵,李红想也没想就带着王麟上街买了一个。所以两个人一个八零后,一个九零后,在沟通方便并没有多少代沟。
李红这时端着菜从厨房走了出来,她叫王麟把电脑关了准备吃饭,接着问他:“王麟,你是不是没有你妈的电话号码?”
王麟诧异的摇摇头:“没有啊,我这个新手机刚买的时候,第一个存的就是她的号码。”
李红两片柳眉一撇,说:“那你妈跟我说你最近老不联系她。”
“就是不想联系。”王麟主动盛饭。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王麟当然不会说出自己的心声,自从她母亲李慧改嫁后生了个小妹妹,似乎母亲很少关注自己了。王麟刚出生两个月父母就离异,他十七年来爸爸就带了四年,其余十三年都是外公外婆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所以他对父母并没有太重的感情,何况母亲现在生了个小宝宝,母亲把所有的母爱都给了她,王麟一直体会不到什么叫做母爱,现如今看见这样,心中更加嫉妒吃醋。
李红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语气心长的说了一句:“终归是你的妈妈,何况你现在没在老家,多联系联系。”
“那以前你在深圳打工的时候,也没见你给外公打多少电话呀。”
“你……”李红作势要用手中的筷子敲他。“不许顶嘴,我是你姨,有这么跟姨说话的吗?我问你,工作怎么样了,做的还顺心吗?”
“除了吃喝拉撒不成问题,就是工资低了,我现在正在谋划转部门,吧台工资一个月一千六呢,比我现在传菜员高一倍。而且进去了水果饮品不愁吃,那传菜员偷吃个菜还设个监控,不被发现还好,发现了就要挨罚单,我这个月都扣了三十块。”
李红笑得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她大笑道:“人没鬼一样大,你不就才上班两个月,现在就嫌工资低了?想拿高工资可以啊,得看你会什么,所以叫你不好好念书。”
“你不也是读完初三就出来打工了,凭什么说我。”王麟顶嘴道。
“所以你姨现在住在这么小的房子里,还是租的。”
王麟昂着头,表现的有些不服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