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冒顿沉默不语。聂行又说:“我母亲年事已高,妻子和儿子都在马邑,需要我来照顾。如果我来匈奴效力,一旦与中原发生争端,郡县官吏必然不能相容。”冒顿说:“可以让他们到匈奴来,我保证给他们最舒适的条件,像中原那样建一座宫殿也行!”聂行说:“那我也得与她们商量,想来老母不会同意。再说,我还想趁这些年体力尚好,去趟传说中的昆仑山,那是我父亲的夙愿。”
毡房里沉默了。聂行打开行囊,拿出一捧竹编来,放到案几上,说:“这样吧,太子果真有大志,就把这拿回去看看!”
“那是你们中原的东西,我拿来有什么用呢?再说上头涂的那些道道,让我看那个,不如去草地上看牲口,还能分出个公母来!”冒顿赌气说。
聂行笑了:“太子既然将来要让儿子识字,不如早点去中原请个学问渊博的老师,一并也教你识字解文,却不可让我这种读书只图解闷的粗人给耽搁了!”
这话冒顿似乎也相信了,但终是感到失望。黎明酒醒中,他始而迷迷糊糊地勾画理想图景,既而浮想联翩心潮澎湃,最后只睁大了眼睛看透近毡帐的光和雾。反复酝酿,反复斟酌,终于下定了决心,屈尊来请求聂行。没想到,这出门第一件事就落空了,内中好生郁闷。怪不得天生迷蒙大雾呢!
冒顿悻悻地走出毡房,聂行也歉疚地跟出来。
大雾中有越来越多的人畜经过,向作为大会场地的蹛林方向集中过去。
冒顿不得已暂且放弃了令他夜不能寐的念想,他可是把聘请军师的事情作为继任单于的头等大事来想象的呀,尽管这个念头仅仅因聂行而起。雾自然会散去,“单于”是迟早的事,单单这聂行让人失望!回头又想,太子转变成单于,总的说来还是个未知数。
于是,逃出月氏的经历又惊心动魄地在心中上演。“父亲为何要迫不及待地置自己于死地呢?我是太子,可我更是父亲的儿子,父亲为啥要陷害儿子呢?难道这真是一场误会?如果需要,我是可以不当太子的……不,不当太子命运又会怎样呢?”他的思想乱了。
不再去想聂行的事了,他满怀失落地朝渐觉秋凉的草原走去。附近依然间断着有人畜走过,雾的里面都是人与牲畜移动的嘈杂,那些声音在冒顿耳畔恍若隔世。
盲无目的,他发觉自己走到了一条小溪旁边,小溪潺潺的流水在耳畔响动。他坐下了,坐在一块光洁的鹅卵石上。于是,浓雾衍化成朦胧的月色,一个青春勃发的女孩儿快步跑过来,那样朝气,散发着普通毡房里那种可人的气息。
就要到身边了,云却遮了过来,遮没了月亮,女孩飘飘地返身离去了。忽然警省,那不是莶扶吗?是的,正是自己日夜想念的初恋情人,她回来了吗?她去哪里了?她为什么要离开小溪,难道她以为自己到月氏作人质就回不来了?她嫁人了吗?她变心了吗?她会违背自己的誓言吗?许多曾经在心胸里反复翻腾过的疑问,排山倒海地迸发出来。
大规模的商队从路的那边经过。含含糊糊有人走近,下马来与他行礼,口里说“后会有期”,又上马去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