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带鼓乐队,人们只是看着汉使离开,几乎没有人出声。只有都尉黎弇穿戴得整齐,径直走到班超跟前,弱弱地问了一声:能不走吗?见班超摇头,他就流泪了,说汉使弃疏勒而去,说明汉朝不要我们了,你们一走,疏勒必然会被匈奴所灭,因为我们的军队还没有打败匈奴的实力,与其日后被敌羞辱而死,还不如今天魂随你们东去洛阳,给皇帝陛下托个梦,告诉他不该这样,不像个儿子娃娃。我先走了!说完就拔出宝剑,引颈自刎了。
谁也没想到突然会发生这样的事,也没有任何人有一点防范。一个爱兵如子的将军,就这么自己奔了黄泉。班超难过地抱起黎弇的遗体,看他脖颈的刀口还在往外流血,气却已经绝了,回想不久前还一起观摩士兵的演练,还一起商量田虑的婚典,那时的黎弇还信心满满,说只要有大汉做靠山,不怕匈奴来犯。如今他的话余音犹在,人却阴阳两界,怎不叫人伤心欲绝,悲泪泉涌!所有在场的人都泪眼婆娑,泣不成声,田虑夫妇更是跪地嚎啕,惹得一群送别的官吏也都哭出了大声。
黎弇是田虑的岳父,他在三个多月前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田虑,如今也身怀六甲了,好在时间较短,班超安排她随他们一起回关内。谁知他来送女儿,是断了女儿的念想,也对疏勒的前途彻底失望了。他是在以死抗相劝,还是以死抗争?班超怕此事发酵,搅动军心,赶忙轻轻放下遗体,带领使团全体队员三鞠躬,然后狠下心下了一道命令:田虑留下善后,其余人立即上马出发。没走几步,忽听身后传来呜咽的唢呐,是一个熟悉的调子,接着就有人反复在吟唱——
西域的月儿兮又明又亮,
西域的河水兮又浑又凉,
河水悠悠,揉碎了月光,
河边的姑娘兮顾盼张望……
同样的歌曲,今天咋唱得如此凄凉!以至于出城好一段了,似乎还有余音绕耳,反复回荡。只听董健喊了声“不好,沙尘暴来了!”突然间狂风大作,沙飞土扬,霎时吹得天昏地暗,人在对面互不相见,一张口就吃进满嘴沙尘,战马也不停地嘶叫、喷鼻涕,发泄它们的怨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