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为人和善,乡缘很好,匈奴人任命的镇长跟着匈奴大军逃跑后,镇上的人有事就找他商量。汉军到达后,曾想在此建制设乡,任命他为啬夫,但他宁愿啥事都管,死活不肯当官。鉴于当下大局未定,居民对汉朝没有信心,也只好先由他去。老黄被居民聒噪烦了,就找到大营见班超,问鲤鱼到底咋烹。班超很热情地接待了老黄,送他一包茶叶,并亲自带一个伙夫拎几条鱼和佐料到他家里,做杀鱼、烹鱼、吃鱼的示范。老黄招呼乡亲们都来学,竟然没人再觉得腥气难闻了,只是有人说吐刺不习惯,原来鱼肉和羊肉味道不一样,还是很好吃的,怨就怨祖上没口福。这儿刚吃完,就有人下海子抓鱼去了,见了士兵也不再生分,有说有笑,还提供了一些匈奴人的情况,这可是班超“掺沙子”驻兵民居都没有达到的效果。
四月初八,是镇子上一年一度的庙会。庙不大,在镇子东头,只有一间土房,供着各种谷物、弓箭、还有牛骨之类的物件,是典型的萨满教风格,也没有专职的巫师,平时都是居民信众自己张罗敬神。说是庙会,实际上是物资交流会,会期三天,因为冰雪已开始消融,四面八方的农牧人家都来采购开春的生产生活用品,如锄头、?头、铲子、剪刀、奶桶、马靴、马鞍、缰绳等等。为了办好这次交易会,彰显汉朝政府的治理能力,耿忠特意请窦固从酒泉动员来几家客商,还有一个杂耍班子,搞得很是热闹。本着外松内紧的原则,汉军除了明哨,还派了很多便衣混在街市的人流里,防止敌人乘乱刺探军情。班超倒是大模大样,带着几个随从往佛前上了香,敬了两个铜钱的布施,就到街上闲逛,走到粮栈门前,忽见老黄使了个眼色,就以采购粮食为名,进到里头看货。老黄说看见白狐进了酒家,正要找他,只脱不开身。班超谢了,出来后马上安排人盯上,到了下午就抓到了大营里。
老黄说白狐是匈奴的征粮官,曾在镇上住过一段时间,三十六七岁,可班超软硬兼施费了许多周折,白狐咬定他是个商人,长期游走于匈汉之间,熟悉两边语言习俗,有时往匈奴大营贩茶贩粮,有时往关内贩马贩羊,这次是来买粮食的。班超索性想了一出反间计,以交朋友为名,当夜请他住在大营,次日又大张旗鼓将他请到酒馆,酒肉伺候,借酒说出许多白狐真是汉军的好朋友、希望白狐打探匈奴情报之类的话,故意传扬出去,临走赠他一袋铜钱,给他一块通关令牌,还派董健送出很远。白狐久走江湖,阅人无数,明白班超在做戏,本来也是虚与应付,但一回到务涂谷就被西南呼衍王关了起来,匈奴人一从他身上搜出汉军的通关令牌,就不再相信他的任何狡辩,准备下次出征时拿他祭旗。白狐暗暗叫苦,心想这次被害死定了,但他想着自己在树林里还埋了一包金子和珠宝,在死之前送个人情,没准这人到时能给自己收尸,再弄一点干净的布子裹一下埋了。好在匈奴出征的日子还早,他有的是时间。这天晚上,他乘看守松懈,就把埋金子的地方告诉了送饭的伙夫。伙夫得了这么多财宝,觉得过意不去,说要救他出去。看来钱还真是个好东西。白狐也是将信将疑,过了两天,关押他的毡房突然起了大火,看守忙着招呼人救火,伙夫却突然闪进来拽上他就跑,跑到一匹马跟前,远塞给他一包肉块,叫他快跑,跑的越远越好。他一口气跑出二百里,看看马累得不行了,就在一个牧民家换了一匹马,直接跑到蒲类海。他一到蒲类海就寻到大营喊叫着要找班司马。班超心下正喜,却故意带搭不理。白狐急了,说匈奴人正磨刀霍霍,等着生宰汉军,你还在这里教农家人扎羊皮筏子捞鱼!班超强调教老百姓捞鱼是长久生计,眼下冰消雪融,鱼儿四散游走,不扎筏子不撒网,哪里能得?至于匈奴人要宰汉军,还真得看他刀子快不快。白狐更急了,直告匈奴人已经串联西域各国,不许汉军入境,要等草长马肥之后,从务涂谷反扑伊吾卢,并让车师前庭、龟兹、焉耆等地发兵截断汉军后路,其中龟兹就是他去联系的。班超这才郑重让座,以朋友礼相待,叫白狐详捋细道,说刚才是逗他耍呢。
白狐的情报很重要,比汉军以前获得的信息都准确。班超马上带白狐飞驰伊吾卢,向代司都尉之职的耿忠报告,耿忠一面召集从事参军会议,商讨对策,一边下令各部曲加强战备,同时用八百里加急向在洛阳述职的窦固报告。窦固倒是不紧不慢,似乎一切都是意料之中。眼下有一个祭参,正搞得他头疼。原来东汉朝廷派出的四路大军,除窦固、耿忠部重挫匈奴西南呼衍王,斩首一千二百多级、缴获许多马匹兵器、收复务涂谷一带失地,能让皇帝稍微长脸以外;谒者仆射耿秉所率武威陇西天水及羌胡万骑出居延塞(今内蒙古额济纳旗),袭击北匈奴南部勾林王,跟着人家屁股跑了十来天,进至三沐楼山(今蒙古国中部),空望无人,扫兴而归;骑都尉来苗率太原雁门上谷渔阳右北平定襄各郡万余兵马出平城塞(今大同),进至勾河水上(今乌兰察布境内),匈奴人坚壁清野尽往北去,空手而归;太仆祭彤率河东西河及南匈奴左贤王信一万一千多骑出高阙塞(今内蒙古乌拉特后旗),判断失误,致使匈奴从汉军侧翼逃遁,连匈奴影子都没见着,丧气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