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王自在,钱大友或者村里其他同辈的名字相比,陈西北的名字听起来总是觉得有些敷衍的意思。
事实上也是如此,据陈西北他家的老爷子说,当年陈西北的母亲生他时,未能及时赶到医院,于是只好在荒野边一座破寺庙里就地解决、生下他来。
后来他老爷子得知此事,刻意去了那座连香火都没一根的寺庙,看到庙前木匾上‘西北寺’三字,回家琢磨了一阵子,之后干脆就取了西北二字。
那会儿的人都十分迷信,认为给娃儿取名是一件重要的大事,一个名字的好坏,是会关系到孩子以后的人生问题,可陈太安偏偏不听劝,执意要给他的孙子取名叫陈西北,村里的百姓拗不过他,就随着他的意愿。
但有一件事一直烂在陈太安的肚子里,便是陈西北这个名看似随意取的,其中却是蕴含了寓意,而且西北这两字十分符合他孙子的生辰八字,其他名儿都不行。
恐怕除了陈太安自己,没有第二个人知晓,当初他为了取这个名,翻烂家里多少本搁置在枕头边书籍,又用了多少夜才从上万字当中精挑细选,挑选出‘西北’二字。
用老爷子的话来说,就是“一切尽在不言中啊”。
……
平安屯虽说有百户人家,可瓦房,茅草屋还是比较偏少见,大部分都被浅绿色的嫩草和合欢,梧桐等大树给笼罩着,放眼望去,尽是一片绿茸茸。
正如王自在所说,今天钱家老爷子的葬礼开始,整个平安屯都是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陈西北起初并没有太在意王自在的话,以为那些敲鼓的鼓手敲了一个早晨应该早歇息了,不料他跟王自在两人正走入村前,就听到前方传来‘铿锵’声。
陈西北揉揉眉头,定眼看去,发现前边正有三十多道身影正从一处瓦屋里面走出来。
三十多人分别站在左右两旁,左边为女子,右边为青年,均身着一身玛瑙红颜色的衣裳,其中有的女子提着腰鼓,也有两手拿着大钹,更多的则是举着一面浅红色的旗帜,旗帜上面用黄褐色的绣花线绣出‘钱家’两字。
青年一方,多数则是敲着小鼓,仅有后面四,五名青年提着圆号与小号,每走三五步就吹动一番。
陈西北把鱼竿从肩膀抬下,两只胳膊肘紧抱着,脚跟往后挪了挪,王自在也学着他的模样挪动后脚跟,腾出一个位置让给前面三十多名穿着红衣裳的乐团。
“西北哥,这个乐团就是钱大友他们家请来的,说是演奏给黄泉路上的钱家老爷子听的。”王自在看着三十多名男男女女脸上各自抹上了一层厚厚的粉底,脸颊和嘴唇都涂得通红通红,打扮的跟纸扎人一个模样,格外瘆人。
没有音乐细胞的陈西北平静哦了一声,仍然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察觉不到半丁点惧怕。不过心底暗暗想着,钱家老爷子都在黄泉路了,还这么瞎折腾,就算村子里请来电视上的大明星给他唱歌,他也听不到,这钱掏得实在不值当。
王自在可不晓得陈西北在想些什么,他左右偷瞄着乐队里几名身材高挑的女子,特别是走在最前端的那名短发女子,走路时柳腰跟树叶片似得,跟着凉风扭动着,姿色颇为好看。
只是王自在没顾得上再多看两眼,就被跟在乐队后面凑热闹的野孩子们挤得喘不过气。
“自在哥?”忽然,在那群野孩子们身后,跟着三名约莫十三,四的少年,其中一个骨瘦如柴、皮肤黝黑的少年很快在人群中捕捉到王自在,大声的喊了一句。
王自在微微一怔,东张西望,没找着声音是从哪儿传来的。
不过很快,那名骨瘦如柴的少年立刻从人群中窜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两名比他矮一个头的毛头孩子,见到王自在和陈西北,三人都露出一副讨好的模样,又是鞠躬又是傻笑道:“自在哥,西北哥好。”
王自在瞥了他们三人一眼,蹙着眉头道:“李瘸子?你们不是要去东边的山头抓野兔吗?咋混到钱家的葬礼上了?”
骨瘦如柴的少年摇摇头道:“本来是想捉两只野兔的,不过听二狗子说钱家那边正办葬礼,里头有好多香烟饮料,还是免费的,耐不住性子就过去蹭了蹭,这不才出来嘛。”
王自在瞪了他们三人一眼,问道:“那还不赶紧掏点香烟给西北哥?”
“哦哦,这就掏,这就掏。”那名骨瘦如柴的少年一听王自在的话,小手赶紧伸进兜里摸索了一把,拿了六,七根芙蓉王,说着正要递给陈西北。
虽然王自在和他这帮小学没念完的小弟们总喜欢喊陈西北一声大哥,不过陈西北却从未像村里其他小孩子一样摆出一副大哥的模样。
陈西北之所以一点架子都不摆出,是觉得自己根本不配做什么大哥,况且,他自己也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
只是他不知道,他的这种举动落到王自在和他那帮小弟们眼里,可就是另一幅截然不同的景慕,俗话说‘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所以他们认为陈西北表现的越没有架子,就打从心里认为他肯定非同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