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苏显轻描淡写,“等到楚公孙见到我们另外的客人,自然会加入我们的。……陈国君夫妇预计下午将到。”
“那‘他们’呢?”景昭急急发问。
苏显移步登台,闻言回顾粲然,脑后碧绿丝绦垂系着的一双白玉珠子跳上肩头:“……会来的。”
下午时分,陈国君澜戎偕同夫人烈月到访。
尽管熊渠与这两位亦是初识,但看那陈国君温文宽和,夫人爽气利落,举手投足皆大方率意,又与自己有所投合,是故彼此相处起来愉快
得很,竟有相见恨晚,忘年交好的意思。
整个晚间都被欢宴占据,直到夜阑。
熊渠和显君的诸位好友一样,被破例安排在宋宫别殿,而不依照规矩出外歇宿馆驿。
于是这小公孙安然醉在如画宫城中,享受了一晚清梦。
是一阵浓香将熊渠从梦中唤醒的。
“桂花开了吗?”他耸耸鼻子,起身披衣,发现帐外貔貅安静等候,而清亮到近乎透明的阳光已经斜投入殿中了。
“是。”直直坐着的貔貅眼里闪过一点微微的亮。
熊渠研究地盯着貔貅,那表情令他觉出了一点异样:“出了什么事?”
貔貅摇头:“……宋公希望您梳洗后往望台一聚。”
望台?似乎是昨天与显君晤面时所处的那座华台。
“若是这样,应早报我。”熊渠示意他唤进人来为自己盥洗梳理,收拾停当后带着貔貅上路。
走在路上,只瞧碎石甬道两旁,夹种的桂树一夜之间芳发枝头,柔黄花朵在翠绿叶间累累垂垂,闪闪烁烁,随风摇曳出一阵又一阵馥郁芬
香。
这种香气始终能使人感到幸福。
熊渠暗自纳罕欣悦之间,忽听身后的貔貅“啊”了一声。他回过头去瞧,貔貅眸含水光,却是轻轻笑了起来。
“是他们。”貔貅说,“您一定记得他们。”
熊渠顺着貔貅所示意的方向张看,但见盛放的桂树如云般簇拥在望台之下,而在那云上台中并立了三人,那景象令他后来一直不忘。
三人中右侧站着的是红衣的“显君”苏显,眉飞色舞,神气活泼,正指点宫城美景;左侧站着的,是玄裳的“光君”上光,面色平宁,态
度安闲,兀自高瞻远望;站在两人中间仿佛受着二者拱卫的白衣女子,则是盈盈微笑着的“长史公主”临风……
三年多别去,光君夫妇仍是昔时江水舟上那一对璧人模样,而这对璧人侧旁加入了显君,又变成了一种奇怪却和谐的组合,让眼前这一幕
变得更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但他们似乎并不介怀别人的想法,就像是他们三个果真站在了高高的云端,与下界尘世暂时没有了任何联系,仅仅沉浸在包围于他们周身
的自然的亲昵中,互相如手足一样倾诉劝慰,安抚恋慕。
他们是完美的。
他们是幸福的。
这是熊渠的观感,也是任何一个在此情此景下的人能产生的观感。
实际上,一场忧伤的对话正在台上进行……
“连新生的小公子都带来一起和我会面,临风,上光,我不懂你们是何用意。”苏显突然中止了热情的介绍,语气与话锋都陡地一转。
临风慢慢说:“我们有事要求你。”
苏显别过脸去:“一定不是能让我觉得高兴的事。”
“我看到了你请来的客人。”上光镇定地道,“你都明白了,不是吗?”
“楚公孙?他是凑巧在这个时候到我宋国聘问通好的。”苏显擎住石栏。
上光沉吟:“……卫伯和陈公呢?我的侍从在你宫中遇到了不少卫陈口音的仆役,稍微打听了下……”
苏显长时间不语。
“显……”临风有些难以启齿。
“是啊。”苏显转身,面对他们,“我从没断了关注晋国的动向,我清楚你们目前的状况,而且我准备好了:第一,我把宋国的兵马交给
你们使用;第二,我把你们的朋友秘密召集到这里共商如何处理你们遭遇的麻烦;第三,我还想让楚国也参加进来,它将会是支持你们的一股
新力量。万事我都可以帮助你们,需要什么尽管对我讲,用不着感到不安。”
“你这么周到真好。”临风凝视着他,“可是,我们决定……离开。”
苏显的目光立刻跳过她,落到上光身上:“真的?”
上光点头。
苏显冷冷一哼:“不出我所料,到了最后,你也只会逃。”
“没错。我只有逃。”上光坦承。
“明明只要你肯,费不了你多大气力你就能牢牢地把晋国和君位都抓在你手里,抓在你子孙手里,……你为何不肯?!”苏显差不多是质
问了。
“我不能……”上光很艰难地回答。
苏显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