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后,好似明珠将从海潮中托升,有微微的白芒从乌昏层叠的云间泛出,一点点地驱散阴霾,驱散混迷,驱散不能暴露在光辉下的一
切。
受着它的照拂,山川重新现出轮廓,树木重新展露枝叶,大地上被人们创造而成的城镇阡陌,重新延展生长……
所有的所有,沐浴着它,开始苏醒……
这种光彩,就叫作“曦光”。
曦光,就是让天下因之清明的光。
镜殿。
“都准备妥当了,可我总觉得还缺了东西。”临风扫视一番摆在她脚下的箱笼,朝着上光不好意思地说,“到底是何物,我却又想不起。
我真不算个称职的夫人,对不对?”
上光坐在她的妆台前,抬头凝望她:“……不用那么烦劳,风儿。我不过是从翼城去曲沃,再从曲沃回翼城而已,前后最多耗去七八日,
简单收拾下就可以。而且你看,天都没亮,离我出发还有好一阵子呢。”
“啊,天快亮了!”临风陡然紧张,“你饿吗?你一定饿了。我昨天专门嘱咐为你做了枣粥,登车前一定要稍微吃点儿。”
她急急忙忙地走出去亲自为他打理早膳。
上光叹一口气,挥挥袖,示意仆从们全都退下。
过了一会儿,临风托着几案回来,见状不由惊诧:“人呢?人呢?要出发了?不行,你没……”
“风儿,你过来。”上光拍拍身边的位置。
她很听话地放了几案挨过去,坐在他面前,以无比依恋顺从的眼神盯住他。
上光歪着脑袋,撑着下巴,看着她突然笑了。
“别笑。”她变得惊慌失措,好像他一丁点异常的举动都非吉兆似的。
“好了。”上光握起她的手,抚开掌心轻按,“……好了。宝音的事算是解决,母亲精神也恢复了许多,连极儿都正在退烧,我们就快好
起来了。”
抚慰很有成效,临风低下头,吸了吸鼻子。
上光捋捋她的额发,搂她入怀,她也自然而然地环住他的腰。两人在昏暗的光线里默默拥抱,一言不发。
他安详的心跳,真是世上最动听的音响。
她淡淡的体香,真是世上最怡人的气息。
没事的。不会失去谁的。在一起的日子还会继续的。
这些念头像是一朵朵莲花,盛开在他们共有的那片心湖中,让曾有的一圈圈不安的涟漪,也平复如初。
他们用这种隐秘的方式交流着,彼此都好像沉醉了。
……直到浅蓝的晨光,悄悄地爬上了这对夫妇白色的衣裾。
“真舒服。”临风依偎在爱人的胸前,呓语一般呢哝,“一直这样就好了。”
“嗯。”上光拢紧她的外衣,生怕她惹来清早风露的侵袭,然后闭上眼,“风儿,你近来操劳,都显出憔悴了,趁这机会好好休养一下吧
。”
临风嘴角一扬,莞尔不答。
上光没有体察到这表情的真正含义,只是拧着眉:“这句话,你要记在心里。”
“是不是该启程了?”临风欲要挣脱他的怀抱,不妨衣袖仍被他抓住。
“主人,车马齐备……”正巧窗外,小易的脚步一路跑近。
上光迟迟不肯松开临风的衣袖。
“我没事了。”临风也不急于抽出袖子,顺势替他打理领口衣襟,“上光,万事小心。”
上光站起来:“风儿……”
大夫元与良宵已走至阶下,对着堂上的临风行礼:“夫人,我们来迎君侯登车啦!”
“护卫君侯,协成祭礼,全看你们了。”临风颔首。
大夫元与良宵再拜领命。
“夫人……”上光觉得有些不对劲,又叫了她一遍。
“夫君珍重。”临风正色道别。
上光注视了她一小会儿,转过身,引着大夫元与良宵离开。
“小易。”临风低声叫住上光那戎族贴身侍从。
小易驻足,会意地冲她一点头,随即一道烟儿般追随上光而去。
曲沃。
大蒐礼的初期预备在短短十日内总算完成。
这累得负责该项工作的司徒弦够呛。
要知道大蒐礼虽以田猎的形式举行,却是检阅军兵,演习作战的重要仪式,
如果拿一段话来准确而通俗地解构这种后代阅兵礼雏形,那就是:以飞禽走兽为假想敌,整肃士兵,排列军阵,实行军法,进行围猎追狩
,来作为实战的预演,同时达到校阅、训练、强化军纪等等目的。
因此绝对不能小看这种“围猎”,它的严肃与神圣非同一般,一方面它的布阵用命与真正的沙场排兵并无区别外,在其中如果出现了不从
命的、用错命而导致坏了规矩乱了阵脚的人,全部都会被以军法论处。这一点,连国君也得遵从。
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