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整齐华丽的仪仗自国都门下鱼贯而出,他情不自禁有点想要喊,但嘴角一动,这喊叫的**化作了笑容。
最近他很习惯微笑。
就像昨天晚上,他特意去到父亲榻前,握着父亲久病枯槁的手,依旧逗趣:“我明日去把媳妇给您娶回来啦,您在这期间要好
好将养自己,准备给我主持婚礼哦。……您那会儿要是还这么瘦这么憔悴,媳妇看见如此可怕的公公,会被吓一大跳!”
他的父亲宋公申,因为儿子的婚事而振作起精神,病势居然有转痊的趋向,从几乎不能饮食到勉强可以下地走一走。在宫中上
下都舒了一口气的时候,医师们却告诉苏显事情的真相:国君活不过今年……
宋公申不舍地**儿子的头发:“你这孩子,总是出言不逊。但愿你的新妇,能将你的性子约束约束,就算为父到了黄泉,也
能安心……”
苏显同样浅浅菀尔。
笑,在当作掩饰痛苦的表情时,总是非常有用,但笑过之后,会牵引起心底更深的痛。
“兄长,该登车了。”他的庶弟公子熙小心翼翼地提醒。
苏显理了理头发,回过神来:“是啊,我们去吧。”
公子熙扶他上车,满面恭敬。
“你是不是有事瞒我?”苏显察看他的表情,突然问道。
公子熙吓地一抖:“……哎?”
苏显不动声色:“早晨送到的急报,是从哪里来的?”
公子熙未料他一清二楚,慌得不得了:“是,兄长!那急报是从宗周传来的,说天子即将东归,所派先行使者已经抵达蔡国,
敦促晋侯、卫伯首倡起兵,全力反击徐人,令我宋国随时准备襄助。”
“啪!”苏显一拍车辕,横眉怒眼,“这种事你竟不迅速上奏,还要瞒我?!”
公子熙扑通跪倒在尘埃,差点哭了:“兄长误会了!此事父亲是第一个知道的,可他不许告诉您……”
苏显正要伸向地面的脚又缩了回去。
……
“兄长,父亲要求您按时动身。”公子熙等了他半天,终于忍不住再次催促。
“你留下,熙。”苏显拿定主意。
公子熙盯着他:“兄长,我是您的前驱呀……”
“前驱少一个很要紧?”苏显看也不看他,“你留下,我对你有更重要的安排。你也不想想,眼下父君生病,一旦征调支援的
命令来到宋国,谁替父亲处理?”
公子熙摇手:“不,不。即使我留下,也断然不敢处理军务!”
苏显解下腰间的锦囊,丢给他:“玉符在里面,这一刻起你是宋国唯一有权调动一切的人。……你给我记住了,第一,照顾好
父亲;第二,配合天子的任何命令,协助晋、卫二国!半点做得不对,我回来有你受的!”
公子熙捧着玉符,仿佛捧着个发烫的东西,畏惧而兴奋:“……兄长,我……我可以吗?”
“你是我的弟弟,再怎么也差不到哪去!”苏显甩给他个背影,放下帘子,命令御人,“快些,日夜兼程去齐国!”
丹阳。
“哎!”黑耳跪在临风榻前拿温湿的绢子为她擦脸,突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嗓子都变了,“姐姐……姐姐好象动了!”
云泽将药碗一搁,同苇巫一起赶到,又紧张又期待。
临风果不负众望,吃力地**着撩起厚重的眼帘。
云泽第一个哭成泪人:“公主,公主啊……”
她这一起头,黑耳跟着放声号啕,就连苇巫也难以压抑情绪,咬得嘴唇快要破裂。
临风扫过这一圈人墙:“我实在不愿意死,就回来了。你们,要欢迎我……”
云泽一下子捂了黑耳的嘴,同时自己硬生生把哀痛咽下肚去。
师雍拜倒:“夫人,小臣不得不……”
“没关系。”临风每吐一个字都像在耗费最后的精神,“上光走了,我知道。你不要因为告诉我实情而为难。”
师雍呆住:“夫人知道?”
临风挣扎着,从被窝里伸出手,摊开掌心,正有一幅团起来的帛书。
苇巫接过,见那帛书上透着殷红的八行字迹:“伊人将行,我心多忧;赠之以桃,思之无休。伊人将行,我心多扰,愿相离日
,如露即消……”
他诵读一遍,望着这鲜血凝成的诗歌,怆然泪下。
“我一定会……”临风眸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活着与他再见的……”
鲁国。曲阜城。
泉大夫邸。
人称“妖娆公子”的大夫泉在晨曦中醒来,心中立刻被后悔和恐惧占领。
清早的阳光透过红色绫帐,在他面前勾勒出一弧背对他而卧的身影,娇弱柔美。可这身影对现在的大夫泉来说,无疑是一座黑
压压的山梁,会让他在今后的日子里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