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人都对此不抱期望,你……楚国选你来做耳目,实在是有深意。”
了忧大骇:“……楚国?!这……你说耳目是何用意?!”
貔貅按着额角:“我不爱重复。……原来楚国是这个态度,那我的做法是走对路了。”
了忧惊惶失措:“你在妄猜!”
貔貅置之不理:“这叫推断。你的主人心情很矛盾吧?其实应该派个脑子比你灵活的女人来才对,你掌控不了局面。……也说不定你主人偏偏选的就是你的软弱无能,以作他图。”
了忧傻傻地站着,下定决心似地诚恳行礼:“我是楚人,注定要为楚的兴衰尽到力量,这和你是周人,所以要妨碍徐王出兵的立场没区别呀。我的确愚笨,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但我为自己故乡的那份热忱,不比你少。请别再羞辱我。”
貔貅的滔滔不绝,在她说完这番话后蓦地打住。
“你不稀罕这些珠玉,我亦不稀罕你强加在我头上硬要我稀罕的名利。我是个孤儿,吃众家饭长大,后来被抚养我的邻里选作巫女,过上了安定的日子。由于这个缘故,我对几乎每个楚人都抱着感激的心情。我能活着,都是他们赐予我的恩惠,所以我的一切皆可任凭他们取用。你说,我错了吗?”
说着说着,她双眼发亮,两颊潮红,胸口剧烈地起伏。
貔貅盯了她一阵:“好吧,是我错了。”
了忧倒被他的干脆吓了一跳,重新变成尴尬而局促的小女人,结结巴巴道:“那……我……走了……”
“东西暂时存放在这儿吧。”貔貅看上去心不在焉地来了句,“免得太子多虑。”
了忧心头一热,低头要去,猛想到一件事:“……你对我讲了那么多秘密,不怕我泄露?”
貔貅挥手:“走吧,走吧。你自己都说了,我们是一样的情形,那也该掂得出轻重利弊,有自信斗得过我就去泄露吧。”
了忧噗嗤一乐,飞快地出门。
剩下貔貅独自待在屋内。
他若有所思地把目光投在几案的珠宝上,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女人。”他替这次会面下了总结,“果然可怕……”
又是一个响晴的太阳天。
貔貅站在高高的台上,有些厌恶地抬头看了看挂在碧空的那个红亮却没有多少热度的光球,裹紧白鹤羽绒絮充的外袍,悠闲地步下台阶。
远处,传来一阵阵欢呼。
那是在会盟。
会盟,是一个古老、幼稚却长盛不衰的游戏。
有时候它为了和睦,有时候它为了战争,不管是什么名义,在他的眼里,那都是借口,就像凶残丑陋的怪物,披盖了飘渺华丽的面纱,遮遮掩掩,藏着自己吃人的嘴和虎狼的心。
它由那些操纵生杀大权的人豢养,牙齿滴着鲜血,眼睛闪着幽芒,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用更多的冤魂去填塞自己饥肠辘辘的腹。
一阵风缓缓地吹过来,竟扑面温热,好象是软绵细腻的手和柔情蜜意的吻,要卸下他密布整个身体的防备,吻去他脑海中那些还在张牙舞爪的思绪。
他有点无奈地叹息。
好吧,没错,对于会盟,这无疑是个大好天气。
在看似灿烂的阳光下,参加会盟的人的心情会变得非常不错,几句寒暄,一杯淡酒,兴许那些秘密的商议便能成就;而城外那些面黄肌瘦的灾民沐浴在冬日的微薄温暖中,也能暂时忘却痛苦,停止哀号,不给会盟的热烈添加烦乱。
一切都是多么美妙啊!
“天佑大徐!徐代周昌!”间或有零星的喊声穿彻喧哗,突兀地飞入耳朵。
貔貅嘴边挂着讥讽的笑容,漫不经心地一面瞥着周围忙碌穿梭的仆役,一面怡然自得地走过碎石铺垫的甬道。
“大人!大王唤大人快去!”有侍从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报告。
貔貅仿佛与己无关般地挥挥手:“知道啦,去吧,去吧。”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他有意无意地,接近了上光与临风关押的房间。
快到门前时,他倚在廊道的栏杆上小歇了一会儿,东张西望,随心所欲看风景。
“咦,你们,还不赶紧去增援会盟地的防守?”然后,他走到看管房间的士兵们面前,故作惊奇地吩咐,“不知道今天来的都是些何等人物吗?不小心点,你们脖子上那吃饭的玩意儿就得落地啦!”
士兵们面面相觑,不敢吱声。
貔貅玩味地盯着他们,自头顶一排扫视过去,突然一笑。
“谁吩咐了你们今天要严守这里?”俄顷,他收了笑容,颇认真地道。
士兵们费力地咽着唾沫,低低地答:“是王子,无畏王子……”
貔貅眼风一斜:“哟,这个名字响亮得让我害怕呢。……大概你们也掂量过了,王子比起区区的我来,那是重要得多。可惜,这个命令是大王传下的,你们是不是要违抗?”
士兵们唯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