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临风斥责道:“又来了,说了别乱想啊。”
“不是乱想。”上光悲哀地说,“那骨针,是有毒的……我的腿,已经有些麻痹了……不知道我还能支撑几个更次,至少,我必须陪你找到队伍……风儿……”
临风惊讶而伤痛,手足无措。
末了,她定好主意:“你能的!白日你刚对我许诺过的,我可不愿谁违背誓言,那是我最讨厌的了!我们马上启程,你用不了自己的脚,那就用我的!”
她信心百倍,捋了袖子,露出纤细的胳膊,准备驮他前进。
“风儿。”上光徒劳地摆脱。
“请不要轻视我的力气!”她嘻嘻笑道,“你觉得不好意思?这儿没人!”
一点滚烫的水滴烙在她脖颈。
“比我爱哭,你。”她戏嚯他。
歪斜的足迹,在凄清的星光笼罩下,一寸寸延伸……
当临风猜测上光沉入梦乡时,他忽然幽幽地问:“风儿,我讲个故事,你听不听?”
她立即愉快地同意。
他顿了半天,迟疑着,试探着开口:“……有个男孩儿,从小到大都受着父母的宠护,尽管他以后承担的责任很重,但他是个幸福的人。十四岁的时候,为了替弟弟捉逃跑的小狗,他偶然闯入了一座从未接近过的殿堂。殿堂小小的,陈旧破朽,守卫它的是个很老的侍女。很奇怪,她一见到他,就叫出他的名字来。然后她说,其实那名字不属于他,因为他并非他母亲亲生……”
临风心头一刺。
“她告诉他,他的生母,是个戎人的女子,作为俘虏献给她的丈夫做妾侍,人们称她昔罗。”上光浸润在淡淡的忧郁中,“她与男孩儿现在的母亲正夫人几乎不分前后地产下外出征战的丈夫的子嗣,接着,她失踪了,据说回去了她的部族;再接着,正夫人的亲子急病夭亡,昔罗的儿子便被正夫人瞒着丈夫收养抚育。所以,男孩儿成了继承一切的嫡长子,而真正的嫡长子,早就不在世上。”
她专注地吸纳每一个字,意识异常的清晰,也异常的飘忽。
“都怪那男孩儿粗疏。他一直在烦恼他眸子的颜色与父亲不同,与母亲不同,与同胞的弟弟也不同,连他的长相也不像他们,可惜,他绝对料不到是由于这个原因。其他的人稍稍仔细打量,真相就难以掩藏。十四年了,他过的是别人的生活,究竟,他是谁?”他仿佛塞堵了鼻子,唿吸浓重。
临风认真地考虑了一会儿:“他依旧是他。”
上光保持着安静。
她止住脚步,鼓足勇气:“……九年前,我在晋国的国都翼城见过那个男孩儿,他十岁,我八岁。大概他记不得了,但我记得很清楚。我抢他的弓箭,结果伤了自己,他背着我在走廊上飞快地跑……就像,现在我背着他一样……”
“你真聪明。”他说,“那么,放我下来吧。”
临风照做。
“人上之人,光芒万丈,这是晋国世子出生前就定下的显耀的名字。”他望望即将拂晓的天空,“……占了别人的命运,是怎样的感觉?”
“我不管那些!”她攥住他冰凉的手,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你不管?”他擦一擦她额头的汗,温柔地诘问,“和你定下婚约的,是晋国的世子,是叫上光的世子。”
她打断他:“对!是你!只是你!”
顿了顿,她犹豫道:“……尔玛,她向我提起过昔罗,想必……她早明白吧?”
上光轻笑:“了解了我最重要的秘密后,这是你首先愿意清楚的?”
的确,比起他扑朔迷离的身世来,她更关心他是否把它第一呈现给了另外的女人。
“不,直到最近被她窥破为止,她仅仅被我打听过昔罗而已。”他令她放松地答,“我的公主,你满意吗?”
临风假怒道:“你……”
上光又轻笑:“……我很高兴。”
“何故高兴?”她羞红双颊,但凡他露出笑容时,她总会为之着迷,不由自主地慌张。
“你让我释然。”他靠着她,缓缓地说,“我的父母还没察觉我当初借口巡游而到戎境的意图,父亲可谓毫不知情,母亲她,可能竭力地隐瞒着。越接近事实,我越恐惧……”
“恐惧失去嫡世子的地位?”
“恐惧我存在的意义。一旦,秘密揭穿,我能否仍是父亲倚重的儿子?能否仍是母亲骄傲的儿子?能否仍是弟弟尊敬的兄长?……能否仍是你爱上的晋世子?好在,我可以确信最后那个问题的答案了。”
他幸福地长久地看着她。
最后,他闭上双目。
临风险地大喊,但他均匀的唿吸使她勉强镇定。
她不忍教这样的他赶路。
他的伤势,半点也无的食物和水,却促使她理智地思考。
黎明来临了,他们的明天在何处?
“你们在这!”一声欢唿。
临风扭头,穿着白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