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宅院可是杨家祖上传承下来的,光是地皮就能值一两百万,让宝鼎公司用市郊的一套小三房换走,搁谁身上都不会答应。
可是想到杨峰今天一回来,就把徐江龙一顿打,杨己根也实在担心会遭到对方的报复。
单是他自己倒也无所谓,反正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可小锋还年轻,还得在鹏城生活呢,要是得罪了黑社会,这以后还怎么过日子?
想到这里,他跟着叹了口气,道:“签就签吧,不过他们补的那套房子,我看咱们也别住了,省得找麻烦,赶紧卖掉,手里落个几十万,拿出一部分在乡下买块地,让我和你妈用来养老,剩下的钱再帮你供套房子,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家了。”
说着,杨己根还有意无意的看了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王小曼一眼。
王小曼俏脸一红,低下头去。
杨峰给父亲碗里添了点菜,笑了笑。
他知道父母在担心什么。
对于石龙村那栋老宅院,他也不是无法割舍,但前提是不能让父母吃亏,更不可能在被逼迫的情况下,低价卖给宝鼎公司。
不过,他没有在父母面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道:“你们想去乡下住段时间也行,全当是散心了,老宅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吧,正好我这些年在国外也攒了点钱,到时候给你们换个大点的房子。”
“对了,我差点忘了问你。”
杨己根脸色忽然一沉,眼睛盯着杨峰:“你跟爸老实交待,这么多年你不回来,也不跟我和你妈联系,是不是因为当初犯了啥事,不敢回来?”
杨母闻言放下碗筷,也一脸担忧地看着杨峰。
正在读高三的杨峰突然失踪,这么多年来一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周围说什么话的都有。
毕竟已经是十六七岁的人了,不可能是被拐卖,莫非是被害了?再或者是犯了法,躲到外面不敢回来了。
在父母审视的目光下,杨峰神情中闪过一抹苦涩。
十年前的那个下午,他和几个要好的同学去城郊玩时,撞见了几个从监狱里逃出来的逃犯。
关键时刻,他为了搭救两名落在后在的女同学,只身回去迎战逃犯,在拼尽全力打伤一人后,被剩下的三个逃犯挟为人质,一路辗转带到国外,加入到东南亚的一个佣兵组织。
初期,他是个毫无自由可言的佣兵炮灰,直到后来才渐渐掌握主动,并在杀死那三个绑架他的逃犯后,带领着几个兄弟,创建了日后赫赫有名的‘龙牙’佣兵团。
然而,雇佣兵终究走在灰色地带。
随着他这些年在国外杀的人越多,他离家的距离也就变得越远。
为了不连累国内的父母,这些年来他一直隐名埋姓,甚至都不敢与家人联系。
直到去年夏天,他偶然救下了一位在华夏颇具份量的老人,并通过他的关系,替华夏军方办了几趟差事,才拿到了回国的许可——
那一袋能证明他身份的证件资料。
不过,这十年的经历,他又怎么敢如实的告诉父母呢?
“爸,妈,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当初我是因为年少不懂事,被骗去国外打黑工,在一个农场里放了几年羊,那座农场连电话都没有,想跟你们联系也联系不上。再说了,我要是真犯了事,回来这么长时间,警察也早该登门抓我了。”
杨峰用这个早就编好的谎言,试图敷衍过去。
见父母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他刚刚暗松了口气,旁边的王小曼却是脸色猛然一变。
她看了杨峰一眼,低下头三两口把面前的饭扒完,就再也待不下去了,起身道:“叔叔阿姨,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们。”
说着,就急急的往外面走。
“哎哎,小曼别急,我送送你。”
杨己根说着就要起身,却被妻子一把拉了回来:“你个糟老头凑什么热闹?小锋,你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送小曼回去?”
杨峰嘴里叼着块骨头愣住了,心想我饭都没吃完呢。
“对对,让小锋送,这些年小曼可没少来看我和你妈,你要替我们好好谢谢人家。”
杨己根此时也转过弯来,将王小曼落下的保温桶往杨峰怀里一塞,二话不说就把他拽了起来。
“晚上你就别再过来了,这里没床位了,你自己在外面随便找个地方凑合一晚吧。”
杨母刻意叮嘱道。
已经走到病房门口的王小曼,也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更是羞得连头都不敢回。
在她的身后,杨峰被父母连推带踢的给撵了出来。
此刻正值深冬时节。
夜晚的鹏城少了白日的喧嚣,多了几分属于夜的寂寥。
走出医院的大门,外面的街道上除了稀疏昏黄的路灯外,已经看不见几个人影了。
王小曼低着头走在前面,杨峰提着保温桶跟在她的身后,两人隔着三四米的距离,一路沉默着。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