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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葬礼(1 / 2)

乌飞兔走,日月如梭,转眼就到了隆冬时节。

苍劲的北风越过连绵的南疆莽莽大山,终于吹到了群峰之末这偏狭的地域,带来了一场旷日持久的降雪。受了寒气刺激,山继祖的病情每况日下,整夜整夜地咳个不停,让子孙二人始终揪着心。

这一天是冬至日,天地间一阳来复。天还没亮,少羽就被山承泽撵到后山练功。

山承泽在石屋外的寒风中伫立了许久,才听到屋内传出极低的呼唤声。刚要举步,他忽然有些胆怯,犹豫了一下才走向屋内。

山继祖躺在榻上,一夜的折磨使得他看起来枯槁之极。见到儿子来到身边,不禁有些恍惚。

“承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那时的模样!”

山承泽一言不发地坐在床头,山继祖又道:“为父在你十五岁那年出走以后,就明白了一件事。”他艰难地咳了几声,才目光灼灼地盯着山承泽说道:“我的小儿子,生来便不属于群峰之末这小山小水!”

“阿爹…”山承泽声音有些哽咽。

山继祖僵硬地挥了挥手,“咱爷俩就不说些妇人之言了,为父知你数年前突然回来定是有些情由,恐怕…便与少羽那孩子有关吧?”

山承泽默然不语。山继祖见他如此,摇头道:“你不说也罢,少年人的事,老头子本就不该管得太多。为父就要去见先祖了,只有两桩事放心不下。”

“阿爹尽管吩咐。”山承泽涩声道。

山继祖竖起一根手指,“其一,便是烈山的子民。”

“孩儿答应阿爹,定然照看好部落。”

“撒谎!”山继祖见他答应得如此利落,反而破口大骂,“群山知晓鸟兽的想法,为父自然就知晓你的想法!”

“阿爹…”仿佛是因为被父亲毫不留情地戳破谎言,山承泽脸上有些作难。山继祖见他如此,不由得露出失望神色,“为父虽不知你心里担着什么心事,却知你不会在族里久留,观你战战兢兢之态,恐怕便是等为父去后…”

不待他说完,山承泽忽然自榻缘滚落,用力跪在坚硬的石板上,将头埋进老人胸前放声痛哭起来。山继祖深陷的眼窝也有些氤氲,“答应为父,你离开之时,须得好生安顿部族!”

山承泽不住地点着头。

“这是其一,为父不能逞心如意。希望第二桩事,你不要让为父失望!”

“阿爹你说!”山承泽瓮声说道。

山继祖喉头不停滚动,连喘息都有些艰涩,他摇了摇头,忽然挺身坐起,将山承泽都吓了一跳。

“时辰已到,扶为父起身。”

“阿爹你要去哪里?”

“还能去哪,当然是去见列祖列宗!”

将近辰时,少羽正在后山的雪地里端着功架,迎着朝阳张合着嘴巴,仿佛要将阳光吞进肚里一般,看起来滑稽得很。这是那无名帛书传授的功架所要求的做法,少羽对此腹诽过很多次。

一阵慌乱之感忽然自心头掠过,少羽身躯微震,便自全神贯注的功境中脱了出来。他用力地抚着胸口,却怎么也按捺不住汹涌而至的烦躁之意。

山岗上忽然刮过一阵刺骨寒风,少羽望着纷飞的枯叶,怔怔地失神,“阿爷曾说,见兆而知机。”

“阿爷…阿爷!”少年心中咯噔一声响,拔腿向寨子的方向跑去。

寨子里,部民们诧异地望着祖魂祭坛上缓缓升起的黑旛,面面相觑之后都变了脸色,急忙放下手中的活计,互相呼唤着向山道赶去。

在人族部落中,除了崇尚水德的北人之外,都以悬挂黑旛昭示大丧。烈山部落上一次悬挂黑旛,还是因为数年前的兽潮之劫,近三成族人于此役战殁。如今族里没有大规模的死伤,唯一的因由便只有一个。

族长归天。

没过多久,几乎所有的族人都明白了将要发生的事。山继祖不仅是称职的族长,还是受人敬仰的长者。当这样一位德隆望尊的老人辞世之时,每个人都忍不住心生悲切之意。

五疆之地,但凡有人族聚居之处,无论部落大小强弱,都要建造祖魂祭坛,把持祭祀传承之重。其最主要的功能之一,便是“迎来送往”。

迎来生者,送往生者。

祭坛之上,山继祖紧闭双目,披发端坐在祖魂石柱下。感知到祭坛旁族人越积越多,即便心静如水,也不禁生出一丝不舍之意。

山承泽垂首侍立在侧,眼角泪痕隐现,脸上尽是化不开的悲怆之意。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甩手挥退搀扶着他的子侄,颤巍巍地爬上祭坛,走到山继祖身后。还未开口,便听山继祖道:“阿虎,为兄先走一步了。”

这老者名唤山虎,与山继祖一辈,自幼年起便成了至交好友,一路相互扶持到了如今的年岁。

山虎面庞发紫,几番犹豫,终于还是没有走到山继祖身前。只将手中的木杖重重地跺在地上。

“祖哥儿,先祖面前莫要忘了与我引荐,小弟随后就到!”说罢头也不回地下了祭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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