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正午的阳光照在高高的匾额上,匾额的金字折射着光芒。一个好大的“林”字。这是丁平林府的宅子,丁平最大最气派的宅子。
林府的老太爷曾是陈朝的宰相,林府的老爷是现在的宰相,一门双相,风光无限。
高高的门额下,倦坐着个疲懒的少年郎。他穿着身下人的衣衫,分明的五官,尤其是他鼻上的线条,格外坚毅。
他手拿把蒲扇,破的,背靠着把竹子编成的躺椅上,眯着眼睛,轻摇着蒲扇,似睡非睡。
这少年郎是林府新进的门房陆岐。
有脚步声传来,由远而近,有些急促。又一个仆人打扮的少年跑了过来,这人长得有些痴肥,名字就叫做林肥。
林肥跑得气喘吁吁,汗水湿了他的衣服,他用湿漉漉的汗手去抓陆岐的衣袖。陆岐却不介意,任由他把自己抓了起来:“又是那只雀儿。”
林肥有些气喘,他一时说不出话,只把头点的飞快。这算是说对了。
雀儿是府上一直肥猫,虽是只肥猫,却起了雀儿这么个名字。小东西是府上最小的千金林婉儿宠在心尖上的宝贝。而林婉儿又是林老太爷宠在心尖上的宝贝。于是雀儿就成了阖府上下所有人的宝贝。
雀儿有一个毛病,普天之下所有猫类都有这么个毛病。它喜欢跳得很高,爬上屋檐。
林婉儿却不喜欢这个毛病。因为每当这时,她就抓不到雀儿。说是抓不到,其实只是林老太爷不许罢了。林婉儿是冰岚水阁水天心的弟子,年级虽幼,但抓只猫还是在行。只不过自从有次林婉儿在家里飞檐走壁,却从屋顶掉下来后,林老太爷就不许她在家里用功夫了。
当雀儿跳到房顶上去的时候,就是林府最热闹的时候。林婉儿不能亲自动手抓猫,却指挥阖府的下人动手。
陆岐有一样神奇的本事。他往往能轻而易举和的抓住雀儿。与其说他抓住雀儿,不如说雀儿主动跳到他的手里。
于是神奇的陆岐就成了林小姐眼中的红人。便连门房这种油水十足的缺儿也给了他。
林肥拉着陆岐一路小跑着,他身上的汗臭味很重。很多人都因为这个嫌弃他,但陆岐缺不嫌弃。他不但不嫌弃,反而有些喜欢这个憨憨的胖子。
“你很着急吗?”陆岐问。
“小姐急。林肥就急。”林肥说话有些磕巴,他张嘴的时候,下巴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
难为他跑锝这么快。陆岐这般想。林肥的手搭载陆岐的手臂上,陆岐却把手腕转了转,反搭上林肥的脉门。
有一道清凉的气息,不知从哪生了出来。林肥只觉得通体上下无不舒坦,全身毛孔张开,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气。林肥跑得飞快。很难想象这么胖的人,是如何跑得这么快的。
陆岐在林肥身后缓缓的跟着。没错就是缓缓的跟着。他迈步的频率很慢,迈的步子很小,却不知为何还是寸步不离的跟在林肥身后。
若是仔细看去,这个样子很诡异。因为与其说是在走,不如说陆岐更像是在飘。
这两人一个跑着一个走着,却是过了大半个林府。
终于到了后院。
后院是林府内眷的住处,平日除了几个使唤丫头,却是不许其他人随意出入的。而现在的后院中,杂乱的站着很多人。这些人有拿着长杆的,有提着扫帚的,更有拎着锣鼓的。
这些人却有个共同的特点,都是伸长了脖子望着屋顶,活像群大白鹅。这场面有些滑稽。
这些人的中间,有个十二岁的小女孩。白色的苏绣月华锦衫,配了条烟云蝴蝶峮,头扎两个羊角辫。小小的身子尚未张开,一张精致似瓷娃娃般的脸依稀可见妩媚。
她就是林府的小千金,林婉儿。她的美貌继承自她的母亲,昔日江南第一美女董淑君。
林婉儿很不淑女的叉腰站在院中间,两个袖子挽到了肩上。这个泼妇骂街似的动作,在她身上却别有童趣。
林婉儿瞥见了院门口的陆岐,她飞快的跑了过来,好似个花蝴蝶。
她贴身靠着陆岐,一手抓着陆岐的胳膊,却用另只手指着屋顶:“帮帮我。”
她贴的很近,陆岐能闻到好闻的发香味。
她的声音软糯糯的,教人很难拒绝。
屋顶上,有只大肥猫,好肥的猫儿。它蜷缩在屋顶最高处的飞檐上,眯着眼睛,张嘴打了个哈欠,一只惬意悠闲的懒猫。
它的毛发顺滑而光亮,在阳光下还反着光。这是只被照顾的很好的猫。看得出林婉儿养的很用心。
陆岐把他空闲的手举了起来,张开手掌,有风从掌中而生。陆岐曲了曲自己的手指,像是个召唤。而雀儿好像看懂了这个召唤。
它在屋顶上发出声叫唤,一跃而下,落到陆岐的手掌中。
陆岐的手掌托着雀儿肥大的肚腩,软软似果冻。
林婉儿欣喜的从陆岐手中接过雀儿,她用双手将雀儿牢牢抱在胸前,欢喜的转了两个圈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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