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当谢了他,走了。几个时辰之后,那人才想起来,应该问一声:“可是千草谷凶险得紧,路陡得要命,一不小心就得摔死,谷口被草木封得结结实实,根本没人进。你去那儿干嘛?”
阿当老老实实赶了两天两夜的路。到了孟吉山,摸了几天。问了好几个人,终于找到千草谷的方位,这时候他当然也已经知道“潜潮谷”和“千草谷”的讹误了,不过阿当这人有个很大的好处就是:听师傅的话。
在他离开家乡的时候,师傅跟他说:“你去找潜潮谷。不过呢,我也不知道潜潮谷在哪里,没法告诉你路径。你啊,随缘吧!”
阿当于是随缘,既来之则安之,砍开几万根盘根错节的草藤,一寸一寸挪过简直称不上是路的山路,到了千草谷底,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欣赏风景,摘几颗野果填填肚子什么的,就听头上“呼”的一声。
一个东西“哗啦啦”拍着翅膀,当空砸下。
说时迟那时快,阿当使出浑身解数,扭腰摆胯、脚底抹油,终于避开了,不巧回头又望了一眼,发现那东西不是个东西,是个人,哗啦啦拍的不是翅膀,而是急速下降中风拍衣袂。这种速度这种力量,砸到地上,眼见就是个死。
又说时迟那时快,阿当使出吃奶的力气,拧头蹬腿,赶紧的扑了回来,最后时刻,终于垫在了这个人的下面。
“咣”一声撞击,足以摧心裂肺生离死别。这一声之后,静了一会儿。“……兄台好俊的功夫。”上头的人道。
阿当向上翻着白眼。是咧!多亏他在关键时刻扭转腾挪,把压箱底的能耐都用上,化解了大部分力道,不然现在哪来两个活人?两摊人泥还差不多!总算度过一劫——阁下你还坐在上头干什么?难道鄙人的尊臀压起来很舒服?
上头那人俊脸一红,偏腿下来,动作倒是利落优美,便作揖道:“在下黄醒,多谢兄台救命之恩。”
阿当打量这位黄醒,着件石榴红团花纻丝袍子,腰系玉带、靴镶明珠,手上一个瑞草纹碧玉扳指,秀眉星目,说不出多华贵好看,戴个青藤顶漆纱冠儿,因刚才下落,漆冠歪斜了,墨黑头发散了一绺在颊边。他向阿当作揖道了谢,回手就将冠儿解开重束。黑如瀑的头发散下来,美得简直惊心动魄,可惜只披了那么一小会儿,就又被主人毫不留情的重新束起。
黄醒手中整理着发冠,看阿当呆呆凝视自己,皱眉问:“怎么?”声音清脆异常。
阿当只觉心中有千言万语,半晌只问得出一句:“你怎么掉下来的?”
黄醒闷哼一声不答反问:“你怎么来的?”
阿当就把自己怎么来的告诉了一遍。
黄醒诧异道:“你来自一个不知名的小乡村,一个月前刚刚出来。向人问路问错了,到了这里,也就进来。正巧救了我?谁会相信这样的事情?”
人家救了他,他倒把人家当骗子质问起来。
阿当挠了挠头:“对哦,谁会相信。”
黄醒叹了口气,举步走。
阿当看着他,真奇怪,在这么难走的地方,他走路的姿势怎么都这样……好看?
黄醒只走了两步。停下来,四遭看看,扭头望阿当:“喂!”
阿当呆应了一声:“啊?”
黄醒顿足:“出谷的路在哪里?你告诉我!”语调不佳。其实他也不是故意无礼。但不知为什么,见到阿当那呆呆望他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阿当“哦”了一声,恍然大悟。把那条小路指给他。黄醒倒抽一口冷气:“这是鹿道!”
啥?
“鹿来喝水走的道。根本就不是人走的,你就从那里进来?”黄醒瞪大眼睛,“那么多草藤,都是你一个人砍掉的?”
“这不算什么。”阿当老老实实道,“这是我的工作。”
严格来说,阿当的工作应该是……学徒?至少师傅他老人家一直是这么对他耳提面命的:“你要用心学艺,替师傅争口气。这是你全部的人生意义!”
但问题是,师傅他老人家自己的武艺好像也不怎么高明。根据阿当自己偷偷腹诽的意见,他的全部能耐好像也就只不过是监督阿当扎马步、挥刀。一天要挥够三千次,什么什么的。
阿当的本事,其实来自于农活。
他们都要吃饭,吃饭就要干活,但师傅他老人家身体比较虚,干活的重任都压在阿当的身上。
挑水其实还好,就算要挑着铁水桶跑过比筷子还细的独木桥,也还好。做饭还好,就算要用内力而不是用火把饭蒸熟,也还好。阿当最怕的是收割庄稼,尤其是割麦子。
风掀麦浪,那片麦子喧嚣着,好像在威胁阿当。阿当深吸一口气,手握柴刀,义勇绝伦的跳进麦田,麦子们从四面八方攻击他,腰肢款摆避过他的攻击,抽冷子在后头给他来一记狠的。
阿当七岁时,浑身伤痕,只抱回来一个麦穗,上了田埂就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只有旁边的柳树柔声安慰他。
阿当八岁时,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