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用刀剑,就是棍如雨下,专挑他的后脑袋和脊骨下手,手法狠毒。分明要把他打得不死也要终生瘫痪——也说不定是先打坏了再切成肉泥泄愤,都是很有可能的。
本来他是应该被打死了。
但是黑叉林主正好经过了。
接下去的事情就简单了。这些强盗是怎么群殴猎户的,黑叉林主就更加轻松写意的把他们给单挑了。像骨肉相连烤肉串一样,嗯真的可以串串烧——
“英雄饶命啊!”强盗们为了避免被串串烧的命运,惊呼道,“我们买命可以吗?”
“你们好像没有钱了吧?”黑叉林主冷静的指出事实。
“嗯……”强盗绞尽脑汁。“我们还有情报!”
“哦?”黑叉林主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从头说来。”
强盗们从头说起。他们这批银子,论起最早的源头,就是从前文提过的那个山洞里来的。那山洞虽然已经荒废了,但是以前也曾经阔过的——
以前,定期或者不定期的,会有人去那个山洞,目的只有一个:便是献祭。
其他地方也都有祭祀,总在吉日良辰。献三牲玉帛,焚纸燃烛。或是酬神,或是告慰祖先。
只有顿河畔,离城,伏龙崖底七十二寨,代代相传的献祭,用的是人。
所谓“生祭”。
最后一期的生祭,是个可歌可泣的故事。强盗从别人那里听来,告诉了黑叉林主。黑叉林主回去以后又告诉了怜星。怜星把它创作成了一个更优美的故事。故事是这样开头的:
石洞口高处,横着一枝笛,雪白,修长,笛孔细小,几乎看不清。阿峰打柴挑水搂兔子,从附近山头过,远远看着它,会想:“这样的笛子,吹出来到底是什么曲子呢?”
传说中,这里原本有个可怕的怪物,幸亏一位英雄把它封进此处的地底,维护了一方安宁。可惜连英雄也不能完全杀死它。它沉睡在地底,若翻个身、醒来,会引得山崩地裂,方圆百里生灵涂炭。为帮助它沉睡,方圆七十二寨的人才不得不一直举行生祭。
这枝笛子,也是英雄留下的。传说称颂它加强了封印效果,同时警告所有人:万万不能触碰它!若触碰,必遭不祥。
锋生不知道自己的哥哥弥生是不是偷偷触碰过这支笛子,总之弥生是神秘消失在这洞里了,像所有生祭的祭品一样,不觉已经五年。
伏龙崖方圆七十二寨的人,都快忘了他。对他们来说,洞里只是消失了一个不自量力、又学艺不精的净秽师。也许是怪物把他吃了,像吃那些祭品一样。
他们不知道。弥生是这个年代南离大陆最有才华的净秽师。弥生一向不爱炫耀。他每到一个地方,只会默默的勘察、默默的清扫,当他大功告成时,当地的居民才会瞪大眼睛,惊异并且感戴,弥生则客气的欠身,捧出他的净钵:“那么,各位有什么珍爱之物,不妨施舍给我,以结善缘罢。”
钵上刻着他的名号与徽别,笔锋锐利逼人。
锋生最爱这样的时刻。远来的陌生人,不动声色扭转乾坤,人们才发现他是个大英雄,好一个逆转!
然而,英雄出师未捷身先死,就不再有逆转,只留下迷惘失落,刻在他亲人的心头,如一记苦苦的嘲笑、深深的谜。
弥生消失之后,锋生就留在了伏龙崖,狩猎打柴维持生活。拢了柴火、扒了兽皮,他就送到寨口的杂货店,店里老板娘严肃得简直凶残,却有个无限柔美的女儿,名叫水佩。
老板娘弯腰去摸钱罐时。锋生会飞快的瞄一眼坐在店深处的水佩姑娘。水佩姑娘肯定是不喜欢他,每次都把脸别开了。老板娘直起腰来,正见到客人失落的垂下眼睛。
其实店深处挂着一套古老的服饰。上头镶着黄亮的铜片,可以当镜子用。水佩姑娘咬着唇,别过脸,忍着笑,看镜里清俊的外乡少年,眼神炽热得叫她心跳。那眼角,有一颗小小的、红色的痣。像飞鸟在上头亲了一下。梦里,她曾用手指抚过这颗痣,不小心烫着了自己的指尖。
石头凿成的圣殿里。安放着一张宝座。
宝座是整块天青石刻成。刻的是莽莽深林,每片叶子的形态都不一样,每缕叶脉都清晰可辨,千枝万叶间藏了无数飞禽走兽。还有小精灵向外窥视。精灵的眼睛是祖母绿镶的。眸色比最深邃的幽谷还要秾郁。其他动物的毛色,还有枝头的花果,分别由翡翠、沉香、水晶、玛瑙、猫眼石攒就。这里方寸间的珍奇,比皇后凤冠上的一切珠宝加起来还要贵重。
坐在宝座上的是个少女。就只有一个少女。她身上的袍子像宝座一样盛大、荣华,可是她本人却很瘦弱,像发育不良的孩子。
她侧耳,听屋外的足音。
她的手藏在华袖里。
确认足音都凋尽,侍奉她的人已经离开。她苍白唇角放松了,溢出个笑来。手从袖中抽出。指间拈着支笛子。
雪白笛子,笛身上的孔是如此细密,只有她这样细的指尖,才能操控自如。
笛子凑近嘴唇,少女又有点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