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国师,佑我大明国祚瑕昌皇图永固。天禧寺所藏佛祖顶骨舍利乃我大明不世珍宝,着即送入皇宫,由大内保管珍藏。钦此!”
慧忍听了圣旨,心中感概,皇帝想要这个佛祖顶骨舍利,怕自己不赞成,先捧自己为国师;不惜公然使到这种手段,乃是表明势在必得的姿态。只是佛祖顶骨舍利本是佛门至宝,自佛祖寂灭便一向供于塔中,天禧年间便安奉于本寺地宫。怎可挪至皇宫内院,岂非亵渎?惊扰佛陀,更不知会有何等祸事!
慧远心中踌躇,跪着一时不出声。玄信玄知和众僧也都呆住,天禧寺千年历史,佛顶骨舍利一直供在塔内,是天禧寺的镇寺之宝,更是无上的佛门圣物,连横蛮的故元蒙古人也未曾敢动。皇帝要,怎么办?朱允炆和莲花听到这个荒唐的圣旨,也是一愣,相视一眼,不知如何是好。
王直见慧忍不动,冷冷地说道:“宫里有太庙社稷庙和佛堂,大内高手如云,监守严密。方丈不用担心”,见慧忍垂首不语,哼了一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禧寺也是圣上的,方丈自然明白”。
慧忍此时已经八十岁,参禅也近八十年,佛教讲放下能舍,佛祖头骨舍利虽是佛门圣物,也只是外物,何况当此情势,还能反抗不成?当下低了头,缓缓说道:“老衲遵旨”。
王直面露笑容:“国师请起,各位大师请起。恭喜国师,方丈可是我大明的第一位国师,必当名垂青史,为佛门又添一段佳话啊”。
慧忍苦笑着站起来,并不答言。玄信玄知和众僧看着方丈,也无人说“恭喜”。国师是个尊荣,可是皇帝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简直就是拿称号换舍利,反而令众僧有尊严受损的感觉。
王直接着笑道:“那就请国师把顶骨舍利交给某家带回去吧,圣上吩咐盛载舍利的阿育王塔一起带着,但是如何开启,烦劳国师教某家一下”。
慧忍情知多说无用,吩咐玄信玄知去圣感塔的地宫取阿育王塔,又摆了摆手示意殿内的众僧退下。自己坐下,垂目闭眼,一眼不发。
朱允炆看了眼王直,想了想没开口。佛门舍利,为什么拿去放在皇宫内院?猜想是上次来参拜的时候,皇帝听到了舍利的神通,想借此多些福寿吧?只是到底是天禧寺几百年的佛门圣物,还是应该留在塔内,有机会倒要劝一劝祖父。
莲花见慧忍有些疲倦的样子,走过去倒了杯热水给慧忍喝,又轻轻坐在了慧忍身边。王直还是笔直地立在大殿中央,面带微笑,耐心等候,也不说话。
约莫有大半个时辰,玄信玄知带着几个僧人抬着阿育王塔进了殿内,放在了案上。阿育王塔约有三尺来高,通体鎏金,镶满各种宝石,大殿上顿时金色闪亮宝光夺目。
慧忍站起来,对王直说道:“此塔自宋天禧年间封入本寺地宫,从未开启。开启之法本寺方丈历代相传,却从未用过。请王公公验证”。说着一道一道,小心打开了阿育王塔。王直立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暗自记诵。
直到慧忍自金棺内托出了佛祖头顶骨舍利,众人敛声屏气看去,大约有半个手掌大的一块,似蜂巢,色作黄白,形如天盖中间隆起;自棺中取出来,忽然一阵光芒耀眼,众人眨眼之间,光芒已经不见,难道是眼花?
众人有的揉眼有的咂嘴,面面相觑。突然“哗啦”一声巨响,一道闪电劈开天空,轰隆隆雷声大作,狂风四起,暴雨倾盆而下。大殿里瞬时一片漆黑。
慧忍叹了一口气,吩咐小沙弥点上了烛火。
王直面色有些呆滞,定了定神,烛光下验看了舍利,重新仔细放好,阖上了塔,又自袖中取出一大块明黄的绸缎,仔细包裹好,才唤了声:“来人!”几个侍卫应声出现,抬起了包裹。
王直冲慧忍拱拱手:“多谢国师,国师几时有暇,到宫里坐坐”。又转身对着朱允炆:“谢殿下陪臣走这一遭,臣这就回宫复旨”。
朱允炆是见朱元璋吩咐王直去天禧寺,知道莲花在天禧寺顺道一起来的,被王直这么一说,倒似乎是来压阵的。不由也是苦笑,淡淡说道:“公公辛苦了,明儿再见”。
王直又和莲花打了招呼,竟不顾大雨,命侍卫雨伞护住阿育王塔一径走了。
朱允炆回身看着慧忍,说道:“圣上一时兴起,日后自当归还”。
慧忍尚未答言,玄信笑道:“那天禧寺先谢谢殿下了”。却是玄信知道慧忍的脾气,无执无我,怕他和朱允炆说没关系啊。
莲花也安慰道:“本来是天禧寺的佛门圣物,一定会回来的”。
慧忍看了眼莲花,却没说话。玄信最了解慧忍,见慧忍看莲花的目光总时时有悲悯之色,心下不禁有些疑惑。
王直走后,瞬时雨停。天空又是一片无晴无雨。朱允炆和莲花告辞了上车回家,莲花问道:“圣上为什么要这个佛顶骨舍利?”侧头却见朱允炆笑咪咪地看着自己,意味深长的样子。
莲花不觉红了脸,嗔道:“和你说话呢”。
朱允炆伸臂揽住了莲花,肃容道:“这里面啊,有个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