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雪……你不是在成都陪周阿姨做手术吗？”
靳雪没有回应龙一的疑问；她垂眼看了看那条他用来裹身的浴巾：“你是不是先把裤子穿上。”
龙一脸一红，急忙捂着下身跑回卧室。待他换好衣服出来，靳雪已经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两条长腿被行李箱挡得严严实实。
“有什么进展吗？”她问。
龙一有些意外：靳雪很少主动问自己调查的事情，往往都是等他主动汇报：“发现了姜小姐的教练和她的英语老师有关联，准备好好查一查，把那个教练挖出来。”
“怎么挖？”
“他人在乌鲁木齐，我明天就飞过去。”
靳雪当即掏出手机：“几点的飞机？我也去。”
龙一挠挠头，靳雪从来没有主动要求出外调查，今天居然主动请缨，转性转得未免太突然了。
“我把酒店的房退了，从今天起，我跟你住一起。”订好机票后，靳雪抬头说，语气一如既往的冰冷。“楞着干什么？把箱子放屋里。”
龙一对这个要求既惊讶又为难：靳雪住进来和自己“同居”，他自然一万个欢迎；但问题是：司马高达睡哪？
“那是你们的事，周阿姨只让我寸步不离跟着你。”说罢，靳雪继续低头鼓捣手机。
龙一无言反驳，只得心里盘算着怎么跟司马高达开口。幸好死胖子还在为入侵网络做补救措施，吃住都在办公室，龙一暂且能缓几天。
带着疑惑和忐忑不安的心情，第二天一早，龙一和靳雪走进登机口，前往陌生的乌鲁木齐。
三个半小时后，飞机呼啸着降落在乌鲁木齐地窝堡机场。
裤兜里的破小米轻轻震了一下，龙一掏出来打开，是司马高达发来的微信；他已通过外地人口登记信息找到了任彬的住址——死胖子又冒风险入侵了新疆的服务器。
他拽着靳雪走出航站楼，钻进最近一辆出租车：“师傅，去104团。”
靳雪抬眼瞟他：“那是什么地方？”
“到地方就知道了。”龙一敷衍她，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那地方在哪里。
戴小花帽的维族司机听后直摇头，用生硬的汉语说：“104团去不了，那边在修路！”
“呃，修路不影响吧？我们只是要去那里而已……”龙一第一次听说有出租车去不了的地方。
司机笑笑：“朋友，口子里来的吧？那边路都挖开了，我最远开到156队，你们得自己去104团！”
靳雪根本不明白那些数字的含义：“156队又是什么地方……”
经过司机的耐心解释，龙一终于弄懂了对方的意思：104团和156队都是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下属部队的番号；随着时间推移和城市规划，这些部队的驻地逐渐成了地名。他们要去的“104团”，是指建设兵团农十二师104团的团部所在地，位于乌鲁木齐中心城区之一的沙依巴克区。但那个地方在修高架桥路基，整条路都被断掉，只有市政提供的摆渡公交和工程车辆可以进出。
虽然麻烦了点，但无非多耗费一些时间。两人挤着摆渡车到达相应地点时，时间刚过正午——新疆和内地有两小时时差，乌鲁木齐眼下还不到上午十一点。
“现在怎么办？”靳雪问道。
龙一翻出司马高达发来的地址，绕着路旁那座封闭的住宅区转起圈来。直到找见蓝色的街道号码牌，他才确定这里就是任彬的居所。
“问你话呢！”
后脑勺冷不丁挨了一下，龙一茫然转过头，靳雪正鼓圆了眼珠瞪着他，手里攥着一大盒饼干。她照旧身穿范思哲职业装，高跟鞋的水钻鞋面被土灰抹得污脏，脚踝处也沾了不少灰。刚才的摆渡车晃得她头晕眼花，下车后又迎面卷来厚重的沙尘和土灰味，把靳雪恶心得只想吐。
龙一把背包丢给她：“里面有藿香正气包，你穿得太厚了，新疆可比内地热多了。”
去机场前，靳雪又要拉着那尊大箱子，龙一好说歹说才把她劝住——出门不是出差，带太多的东西只会徒增麻烦，起不到任何用处。这是大学时某个热爱诗和远方的文学院同学传授给龙一的经验。
尽管如此，靳雪还是固执地选了一套银色裤装，真不知道这几年她在云水是不是被洗脑了，没有西装活不下去。
靳雪抱着沉甸甸的旅行包，看龙一的眼神狠毒莫名：“我问现在干什么，不是让你来安慰我！”
“我很多年没有安慰人了。”龙一说得慢条斯理，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愠怒，“先找个地方吃东西，然后等着。”
“什么意思？”
龙一指指紧闭着的小区大门：“我保证任彬就住在这个院子里，但我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他的单位在哪里，只能守株待兔。”
“那如果他今天不会来呢？”
“那我们就在这等到他回来……”
晚上8点，热火朝天的工地终于安静下来，被喧嚣的街道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