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对方一直都穿着那身青灰色西装,可衣服上连一个褶子都没有。
“我们……过几天再谈这件事,好吗?”龙一的脑袋瞬间疼成紧箍,而且绝不是有意敷衍:他实在受不了曼森繁琐啰嗦的专业解释,现在一听业务的事就浑身难受。
原以为古板的曼森一定会坚持说到自己同意为止,想不到对方却耸耸肩,很爽快就应承下来:“OK,如您所愿——那么是几天之后呢?我要提前通知排程员把和您的会面添加到我的日程表。”
“……我到时自己找你,作为回报我现在就请你吃饭,求你了……”
烩饼店今天下午生意出乎意料的好,白桦和学徒窝在操作间挥汗如雨,驱赶着仅有的两个服务员流水般出来进去。龙一和司马高达引着曼森在正中央的四方桌坐定,周围的老少食客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们三个。
曼森对投来的目光均回以友好的微笑,于是很快就被当成了外国游客;几个熊孩子冲他高声喊叫“hello”,还有两个女孩羞红了脸跑过来和这位外国帅男合影,但被司马高达很不客气地撵了回去。
“你们的民众总是很热情。”曼森看着手中不甚干净的消毒筷,所有所思地对龙一说,“在纽约,美国人会把每一个主动向自己打招呼的亚非拉裔看成非法移民。”
“你是纽约人?”龙一问。
曼森摇头:“在德克萨斯长大,在纽约读大学,然后留在了纽约。”
大碗烩饼很快端了上来,腾着热气摆在三人面前。白桦的牛肉烩饼从不偷工减料,汤用牛肉牛骨炖煮至少6个小时才上锅营业,饼丝也是他亲自盯着机器打出来的,加在汤里的肉多得能堆成小山。所以虽然“孙老二”的烩饼价钱全市最高,却也是唯一一家经营超过三十年的回民老店。
曼森却有些为难地看着眼前的美食,悄声问狼吞虎咽的龙一:“这道菜的卡路里含量真的不会超标吗?”
不等龙一把嘴里的东西咽进去,司马高达就打着饱嗝插嘴:“吃吧!烩饼只有我们这儿有,出了市区就找不到了!”
曼森不再啰嗦,用筷子夹起大海碗最上面的一块肉,悬在眼前迟迟不敢下口。
“外国朋友吃得惯吗?”白桦偷空从操作间跑出来。他上身已经被汗水渍湿,袒露的胸口不断往外冒汗,白围裙也显得脏兮兮的。
曼森略带疑惑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似乎在评估“孙老二”的卫生标准。龙一急忙解释:“你放心大胆地吃,回族吃饭很讲究的,绝对干净!”
有他作保,曼森终于忐忑着把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几口就翘起大拇指。白桦喜笑颜开,又让服务员给他们这桌送了盘腊牛肉。
“阿一,”司马高达一边舔着碗沿的香菜一边插嘴,“我们现在怎么搞,案子还查不查了?”
“查肯定要查,但我得先捋捋。”龙一继续往嘴里塞,“之前李森送来的资料和东西,你都看过了吗?”
“没什么有用的,大部分都是女生的小玩意儿。”
“那我自己再看一遍吧……”
吃完下午饭,龙一让司马高达开小面包送曼森回高新路,自己则搭出租车去了市里。他不是有心躲着曼森,尽管像尊瘟神似的阴魂不散;但下午那顿烩饼已经打消了龙一对这个美国人敌意——曼森吃到最后连汤都没剩,把白桦激动得非要跟他合影。
公安局老家属院大门依旧默然伫立,忠诚地守卫着大院里的居民。
付清了车费,龙一慢悠悠走到门口传达室,给看门老头递了一支芙蓉王:“大爷,还认得我吗?上次开面包来那个。”
老头摘下镜片瞅了他半天,恍然大悟道:“小伙子,又来找李队?”
龙一赶紧把脸笑成一朵花,点头哈腰答道:“您老认得我就好,那我就不登记直接进去了哈!”
没成想老头把手一横:“这可不行。”
龙一愕然:“为啥呀?”
“李队出门旅游去了,人不在家。”老头慢条斯理地叼起烟嘴,龙一赶忙把火凑过去。心里一个劲犯嘀咕:挺硬气一个老警察,怎么说跑就跑跟小流氓似的,难不成他上回被自己吓到了?
一口烟吐出来,老头从枕头底下翻出一个大文件袋,颤巍巍递给龙一:“李队前天临走时跟我说,如果有个二流子小年轻来找他,就让我把这个转交了……是你吧?”
“……是,我就是那个小年轻。”龙一满头黑线,接过文件袋捏了一下,里面东西挺大挺硬,像是个本子。
他想了想,当着老头的面把袋子打开,一个老式四开笔记本露了出来,眉头上有警徽和市公安局的字样。
龙一翻到夹着标签的那一页,眼珠差点迸出来。
标题栏内,赫然用蓝黑色钢笔写着一行大字:《4·20女高中生失踪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