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市立第一监狱探监日。
刘玉问狱警借了指甲刀,低头细心修剪手指,看也不看龙一带来的补品。
清了清喉咙,龙一决定告诉父亲关三头的事:“爸,大表哥……被黑吃黑了。”
刘玉连眼皮都没抬:“哦。”
“前天刚下葬……我抬灵。”
“你倒挺孝义。”刘玉揶揄他,吹了吹刚剪好的指尖,“埋哪了?”
龙一咽了口唾沫:“就在大姑旁边。”
刘玉不再多问,继续一心一意修剪指甲,仿佛儿子刚才说的事情和自己全无关系。整间探望室里只能听见指甲刀“咔”“咔”的声音。
他自顾自剪得津津有味,龙一却对父亲的淡漠不以为然:他至今都未向白强坦白,自己托关三头查云水集团的事。事实上,经过几十个日夜的奔波,加之丁超的意外,龙一早已忘记这件小事,直到看见关三头的腐尸才想起来。
白强不是龙一能百分之百信任的人,对此他从不怀疑:如果警方冒然调查云水集团,不仅会妨碍龙一寻找姜小姐,生性强直的白强也一定会严禁他搞私人调查。但他有一个预感:只有盯着姜小姐这条线,关三头之死才能真相大白——至少在发现******以前,他是这样认为的。
可父亲的反应也太……
“我说他早晚有这一天,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刘玉忽然开腔,“恶有恶报,咱刘家的人丁终究没能旺起来,也就剩你这个改娘姓的还在。”
听到父亲这么说,龙一禁不住心里又酸了一下。他看着两鬓斑白的刘玉,把滑到嘴边的怨言默默咽了回去。
“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我只爱你!YouAreMySuperStar……”
破小米躲在裤兜里放声欢唱,刘玉立即起身,让小狱警给自己上镣离开:“你赶紧去忙吧,我也该去做思想汇报了。”
出门前,他过回头鄙夷地瞪着破小米:“都什么年代了,也不知道换个铃声!”
这次来电的是个陌生号码——也许又有生意上门了。龙一耸耸肩,目送父亲厚实却颓唐至极的背影扬长而去。
“你在哪?”对面的女声甘甜冷淡,竟然是靳雪。龙一这才想起来,自己一直没有问她要过电话。
他不好意思说自己在探监,于是照旧一副痞子样:“外面忙呢,有事儿?”
“下午见个面吧。”
“哟?”龙一夸张地拖着尾音,“不是要回成都、这辈子都不见我吗?”
靳雪对他的讽刺视而不见,冷冷回道:“下午3点云水酒店,门卡放在前台,我等你到5点。”然后挂断了电话,显然并不想跟龙一多说什么。
巡查干警向龙一抛去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在监狱里打电话。龙一点头应和着,起身走出探望室。他朝父亲离去的方向张望了一番,终究还是被重重的电网和隔离墙挡住了视线,什么也没看到。
下午2点45分,小面包稳稳停在云水酒店对接小卖铺旁。龙一塞了盒芙蓉王给商店老板,请他帮自己看车,防止被交警贴条子。
靳雪似乎提前交代过下面的人:没等龙一走到大堂前台,一个经理模样的女生就迎了过来,端着银盘,恭恭敬敬呈给他一张房卡:“龙律师,请您左转乘坐VIP电梯上楼。”
龙一挠着后脑勺,不禁怀疑起这次见面的性质来。该不会是周老板听说了自己恶整靳雪的事,打飞的回来收拾他吧?
约见的房间在酒店阳面,龙一站在门口,并没有急着进去。
他扶起左腕,盯着手表上的秒针一跳一跳地逼近“12”——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为数不多的好习惯之一:从来不迟到,也绝不会早到。
“嚓”的一声,秒针分针在“12”处完美重合,龙一顺势摁响门铃。
没有人应答。
他又摁了几声,靳雪依然没有开门。
搞什么名堂?突然打电话喊着要见面,现在他按时来了,却又给闭门羹吃?龙一顿时没了耐心,就着门铃一通狂摁。可里面的人就是不开门。
不详的感觉轻轻划过脑海。龙一看着紧闭的房门,不自觉联想起约见丁超那天……
他急忙掏出房卡插入门把手,锁孔急促地蜂鸣两声,房门应声打开。
龙一疾步走入房间,这是间中型豪华套房,有独立的客厅和办公室,甚至还有单独分出来的酒吧台。云水集团果然土豪气十足,连员工也能住这种淡季都要上千的房间——当然,如果联系靳雪的董事长助理身份,这种待遇似乎并不过分。
可靳雪在哪?龙一左顾右盼,客厅里没人,办公室也是空的,只剩卧房因为隔着承重墙,看不到里面的情景。
龙一心中打起鼓来:他倒不是害怕里面有什么涉及黄赌毒的场景,毕竟这是靳雪的房间,没可能那么不靠谱。但他总觉得,只要自己一步跨进去,就会看到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像关三头那样……
一定是最近听过、见过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