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三头双目圆瞪,半根舌头耷拉在外面。一条细细的血痕划过脖颈,所过之处皮肉外翻,伤口周围已经腐烂变色。脸侧现出几块青色的尸斑,变得臃肿丑陋,像个被捕获的未知生物。
停尸房里弥漫着消毒药水的刺鼻味道,其间还夹杂着几丝腐臭。白强抽了抽鼻子,让值班员把尸体推回冷库。
他又叫手下去卫生间看着龙一,如果他已经吐完了第二拨就回局里。
回到市支队接待室,圆脸老警察扶着脸色蜡黄的龙一坐到沙发上,把自己的茶杯递给他。白强拉过椅子跟龙一面对面坐下:“有什么想说的吗?”
龙一麻木地摇摇头,眼前还充斥着关三头长舌怒目的可怖模样。
“先喝点茶缓缓,”圆脸老警察轻轻地踢了白强一脚,对龙一友善地说,“我是咱们市刑侦支队的聂涛,这个案子现在由白队和我负责……”
没等聂涛说完,他就被白强一把推开。后者直接拎起龙一的领子,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恶狠狠威胁道:“小龙,你最好听话一点,老实交代问题。否则就不要怪你白叔不顾情面了!”
龙一正处在懵登之中,眼前关三头那条抻在外面的舌头还没有收回去,白强突如其来的变脸令他不知所措:“问题?交代什么问题……”
“哎呀!”白强恨铁不成钢似的把他推回沙发上,“上周四晚上你在哪儿?!”
“我……在哪儿?”龙一突然感觉自己的之上有些不够用,“我在事务所啊。”
眼珠子忽地一转,他又急忙否认:“不对!我在去机场的路上!”
“机场?”聂涛来了兴趣,“你去机场干什么?”
“当然是赶飞机啊。打折机票是第二天早上的航班,我怕赶不上,当晚就睡在机场太空舱了。”
白强稍微冷静了一些,但还是拉着脸:“你赶飞机要去哪里?登机牌票根还在吗?”
“肯定在啊,我去的珠海嘛!还有回来的登机牌,要不要看?”龙一搞不懂两个警察到底想知道什么,死的明明是关三头,他们却孜孜不倦打听自己的行踪。
听到他这么说,白强终于松了一口气,脸色也不像方才那么激动。聂涛看起来却丧气不少,似乎刚飞到嘴边的大鱼又跳脱了。
看着两位年纪不小、脾性却冰火分明的刑警,龙一小心翼翼地问道:“他是周四死的?所以,你们……怀疑我?”
白强和聂涛互相对视一眼,沉着脸不说话。
两人的样子被龙一瞧了个一清二楚,登时暴跳如雷:“你们疯了吗?关三头是我哥!我杀他干嘛?!他再不是东西、再被逐出家门,他也是我在这唯一的亲人了!你们警察查案子都不过下脑子的吗?”
聂涛急忙拽住他,生怕这家伙大呼小叫的让外面的同事看到:“小伙子,你先不要激动。我们也是查到你跟他有经济来往,才做了一些推测……”
“推测个屁呀!”龙一气不打一处来,“我给我哥钱,我哥给我钱……这还需要理由吗?”
“那为什么他的保险受益人是你?”白强忽然冷不丁问道。
闻言,龙一也愣住了:“我?”
白强点头表示龙一没有听错:“我们查过关三头的资产,他两年前花巨款买了份意外伤亡险,受益人填了你的名字。他酒吧里的人也证明,案发前半个多月,你去找过他。而你的银行户头,一周前突然出现几十万存款,汇款方是一家国外的信托机构——你能解释一下吗?”
说这些的时候,他的脸上不带任何表情,只是用单调的音色重复着;就像台老式复读机,笨重,破旧,却不失精密和稳定。从这台复读机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稀松平常,却能要人性命。这个状态的白强也是龙一最为熟悉的:六年前法院开庭审判父亲时,他就是这一副僵硬的表情,坐在证人席上,一字一句地将父亲送入监狱。
现在,同样的表情出现在龙一面前。
“姓白的你什么意思?”按捺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楚,龙一甩开聂涛直冲白强,“你非要给我扣帽子是不是?我们父子碍了你的眼是不是?我爸无期、我哥被杀,你现在也准备把我弄进去是不是!”
他顺手拿过一把椅子,高高举过头顶正对白强,却被聂涛拦腰抱住:“小伙子别做傻事……这火起得也太不讲路数了吧!”
他苦劝半天,龙一才恨恨放下椅子坐回沙发,两眼充血死死瞪着白强。后者也两眼乜斜着龙一,连跷二郎腿的姿势都没有变。
三人正僵持着,一位小警察突然敲门进来。他显然注意到接待室里的紧张气氛,斟酌了片刻才小声汇报说:“白队,保险公司的人来了。”
白强不理他,继续跟龙一瞪眼。
聂涛接过话茬:“你让他们别来添乱了,队里一天破事多的,哪有时间给他们出证明?传达室也是的,怎么什么人都敢放进来?”
小警察为难地指向龙一:“他这次不开证明,他来找……龙律师。”
龙一轻轻挑了下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