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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直-18A降落在漆黑的大地上,萧然打开机舱们,何明昭叫醒每个睡得死沉的队员。列队之后,他冷着一张脸说:“你们已经回到部队驻地了,但是,从这里到营地还有两公里,现在我要你们以爬的方式,回去。”
全员哗然,没有人肯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考核的最后一项,爬回去,坚持不到最后的,退回原部队!”在直-18A的盘旋声中,何明昭打开两个光线刺眼的电筒,“听口令,趴下!”
噗——
6个伤痕累累的年轻军人,动作却令人动容地整齐划一,他们有愤怒,有委屈,有疑惑,有不甘,可命令下达之时,他们所有人选择的,都是不问理由的服从。
两公里,对于正常状态下的特种兵、准特种兵来说,爬区区两公里差不过就跟玩似的。然而对于刚刚经受了高原行军的人来说,这两公里或许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何明昭拿着电筒沉默地跟在6人身后,他看着手腕重伤的欧杨扬用手肘在砂石地上死撑着身子,看着尹天肿起的右脚脚踝在小石子上固执地拖动,看着双手手掌没个地方好的秦帆远握着拳头杵在地上,看着白亦将他那条“麒麟臂”时不时撑在土里借力,看着伤势似乎最轻的尚筱飞和谭舸咬牙爬在最前方为队员们领路,而他们身上看不到的伤痕并不比其他4人少。
何明昭轻轻地叹气,每年倒在这最后两公里上的优秀战士大有人在,他们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他们都经历了残酷的生死考核,然而他们最终却没有迈进大队的门槛。
因为“锋刃”需要的,只有拥有最坚毅内心的绝对强者。
热血从崩裂的伤口处涌出,暗红浸湿了土黄的砂石。有的人四肢早已无法支撑,于是他改用匍匐的姿势,扬着的头却始终朝着营地的方向;有的人手臂再难借力,于是他将另一条手臂横在身前,缓慢却又坚定地朝前挪去;有的人手腕已然麻木,正好,他就像杵着木头一样奋力向前,并为每个队友呐喊鼓劲;有的人拳头鲜血直流,所以他张开同样被染红的手掌覆上泥土,一下,一下,十指连心,每一步都是锥心之痛;有的人脚踝肿得再无法沾地,他喘了一口气后,硬生生用肩头和膝盖配合着挪动,这是一个无比滑稽的姿势,可所有看到的人,没谁能笑得出来。
两公里而已,怎么能在这里放弃!
电筒的光终于汇入营地大门的探照灯,萧然背光跑向他的队员们,他的脸隐藏在阴影之中,大约只有何明昭能看见他眼中的闪烁。
一位身穿橄榄绿常服的军官站在大门的正中央,从第一位队员出现起,他便举起右手,而这个军礼一直到最后一位队员完成两公里才放下。
何明昭和萧然走到军官面前,他的肩上两杠三星,一副军人少见的眼镜敛起他本来的锋芒。单调的灯光下,何明昭拍了拍他的背,向来严厉到几近疯狂的一中队长语气中有藏不住的关爱,他说——
“我把我的兵,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