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杨扬面色凝重,他抓住尹天的右脚,对方露出强忍的吃痛表情。
“走!就剩100米了!”欧杨扬压制住心中的所有恐惧,颤巍巍地拉起尹天,“我他妈就不信我们会死在这里!”
绳子又开始平缓地前行,欧杨扬走得更加小心,他走一步就会看一眼前方的尹天,看一眼心中就内疚,却也坚强一分。
尹天跛着脚慢慢向前,疼痛让他的汗水一滴滴往下淌。他们不能换位置,绳子绑在欧杨扬身上,他若走后面,绳子必定会成为绊脚石,而此时交换绳子也没有意义,已经拖了300多米的麻绳如果绑在一个“跛子”身上,反而会成为可怕的负担。
短短100米,不到100米,尹天和欧杨扬如同走在刀山火海上般步履维艰,他们都不再吭声,风声卷走的只有他们沉重的喘息。半小时后,刀背山终于接上了宽阔的山林地带。
尹天瘫倒在地上,他麻利地脱下厚重的军靴,翻出活血油抹在已经肿起的脚踝,忍痛给自己做按摩。欧杨扬抱着麻绳牢牢绑在巨树上,他们的任务完成了,刀背山对面的队员们如果拉着绳子,穿越山脊的危险将被大大减小。
7点半,最后一人通过刀背山,太阳即将落山,可晚霞还将继续给与大地光芒。
尹天艰难地站起身,他背起背囊,一步一拐地朝队伍最前方的尖兵位置走去。
欧杨扬将背囊抛在一边,他拦在尹天身前,背对着他蹲了下来,他说:“上来,我背你。”
尹天眼神很深,他没有动,突然背上的背囊却被人提起,他转身,白亦扯着他的手臂,笑着说:“我替你背。”
尚筱飞红着眼睛去抓欧杨扬的背囊,秦帆远丢开氧气瓶和白亦一起扒尹天的背囊,谭舸轻轻推开尚筱飞,将应由欧杨扬背负的35公斤背在身前。
他高原反应本就刚消失,此时全身却已是70公斤负重。
尹天的嘴唇颤动起来,他抓着肩带始终没有放开,蹲着的欧杨扬低着头说:“你这样只能拖慢我们的速度,如果不能在9点前到达终点,我们为什么要走这****的天路?”
“尹天,剩下的交给我们吧。”白亦受伤的手用力拉尹天的背囊,秦帆远双手的纱布都给麻绳磨破,却依旧不肯松手,他说:“你带了我们28个小时,剩下的1个半小时,我们带带你不行吗?”
“尹天!”尚筱飞抹掉一滴终究没忍住的眼泪,他只能看着尹天,多说一句都会让眼泪决堤。
“队长!”谭舸朝尹天举起双拳,“队长”对于骄傲的他们来说是个陌生的词,而他在这一刻,打从心眼里承认了尹天是他的队长。
尹天喉咙里难受得厉害,他想说点什么,却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轻轻趴在欧杨扬背上,背囊不知何时被白亦和秦帆远取走,他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胸腔里那一次次沉默却火热的跳动。
4000米向4200米的高原,暮色中的最后4.5公里,深受高原反应折磨的秦帆远和尚筱飞挂着坚毅氧气瓶跑在尖兵的位置,白亦和谭舸双双背负起70公斤行囊在末尾断后,欧杨扬背着尹天在队伍中间迈着坚实的脚步。
何明昭走在整个小队的最后,看着准特种兵们的眼神不再像一位严厉的教官,而更像是他们的兄长。他拿起通讯设备,低低说了几句话,两小时后,当浓郁的黑暗再次将高原覆盖时,终点所在的山头上,萧然驾驶的直-18A已经做好了起飞准备。
迈进机舱的一刻,所有人都有一种终于解脱了的虚脱感,3个月的集训,脱胎换骨的不仅仅是他们的身体。白亦摘下机载的氧气罩给秦帆远戴上,还挥舞着满是伤痕的左臂和谭舸开玩笑“老子有了麒麟臂”;谭舸找来药品齐全的医药箱,将“麒麟臂”好好处理了一番;尚筱飞这回是真的哭了,他蹲在尹天面前,眼中闪闪发光的既有心痛,亦有骄傲;尹天笑尚筱飞没出息,累得暂时说不出话来的欧杨扬坐在他身边嗤之以鼻。
“给我看看你手腕,伤口开了没?”尹天抓过欧杨扬的左手,小心地拆满是血污的绷带。
“没……”欧杨扬小声说。
尹天接过谭舸递来的医药箱,再次给欧杨扬的伤口做了清理,他用干净的纱布重新将手腕缠好,最后右手抱过欧杨扬的肩膀,沙着嗓子低声说:“谢了。”
欧杨扬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眼睛挣得老大瞪尹天,尹天却笑着摁他的下巴和脑袋,帮他将张着的嘴合上。
他听到他好像不那么正经,却好像又挺正经地盯着他说:“欧杨扬,我觉得你现在这脏兮兮又说不出话来的模样比你平时乖。”
乖……
尹天你怎么能用“乖”这种娘炮字眼形容背着你跑了4公里多的解放军哥哥!
欧杨扬怒了,然而在精疲力竭的时刻,愤怒并不能发展都斗殴。
直-18A在夜空中平缓地飞行,机舱里或累或怒或哭的队员们因为疲惫而很快入睡,何明昭看了看时间,嘴角的苦笑是他对自己与萧然狠心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