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扬长而去,简陋却干净的营地小屋中,不经意的叹息打破了尴尬的沉默。尹天靠在门边,合上的眼皮轻微颤动,欧杨扬坐在离他不远的矮凳上,十指无目的地交缠又分开;谭舸坐在床边不住地揉太阳穴,起皮的嘴唇泛出紫红的血色,尚筱飞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白亦轻手轻脚地找烧水的工具,秦帆远抿着唇,他是高反最严重的一个。
3天时间克服高反,3天之后进行48小时150公里高原林地负重行军,陆军特种部队,当真不把军人当人看。
捧着白亦埋在土里才烧开的水,秦帆远突然盯着杯子口悠悠地说道:“我就他妈赌上一把好了。”
“什么?”白亦正在朝所有人的杯子里倒水,因为刚才跪在泥地上埋炉子,他早上才换的迷彩又占满污迹。
“3天后不管还有没高反,我都要参加行军。”秦帆远捂着胸口,他的脸和眼皮已出现轻微水肿的迹象,脑子也嗡嗡作响。
“你疯了?高反情况下背着35公斤上路会……”白亦没有说出最后一个字,对面床上的谭舸帮他说了。
“会死。”谭舸看着秦帆远的眼睛,扣着膝头的双手露出泛白的指节。
“赌不赌?”秦帆远笑得无奈,肢体上的每一个动作都让他疲惫不堪。
“赌。”谭舸声音不大,语气却难得地斩钉截铁,“不就是赌生赌死吗。”
“谭舸?”欧杨扬抬头望着秦帆远和谭舸,他自己没有高反的症状,却并不意味着他不知道高反的可怕,“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谭舸扯出一个苦笑。他往后仰了仰,双手撑在床上,“我从广东大老远跑北京军区来当兵,不就是想当重装集团军里的侦察兵吗,在连队里吃了那么多苦挨了那么多整,最后竟然抢到了当特种兵的资格,这时候我要不赌上一把?你让我回去整今年的新兵吗?”
“你小子当初还忽悠我们说什么好男儿志在四方,原来只是想在重装集团军里混饭吃。”秦帆远说话有气无力,太阳穴的刺痛像一记记穿头而过的钢针,“而我呢,想得比你简单多了。我就是相当特种兵,想成为‘锋刃’的一员,如果当不上,我入伍也没啥意义了。”
“可是……”白亦和秦帆远打小就认识,最了解他那股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狠劲。
“可是有可能挂嘛。”比起“死”,秦帆远用了一个更轻松的字眼,“既然想当特种兵,还怕他妈什么死?你们谁怕死?以后出任务时,谁会怕死当鸟蛋?”
“那不一样。”欧杨扬灌下一口水,3500米的高原气温低,刚刚烧开的水已经凉了。
“一样的,还记得当初我们在大队营地看到的那个蒙眼不绑安全绳攀登的战士吗?然然教官说过,那里就是战场。”秦帆远顿了顿,吃力地咽下唾液,“这里也是战场。”
“他还说,如果3天不能克服高反,就会派直升机来接。”欧杨扬其实并不相信这句话,说出来时也有些底气不足。
“不会,特种部队训练允许伤亡,这不是玩笑。”谭舸说出所有人心知肚明的事,“如果我们要求参加行军,教官们不可能强迫我们退出。”
“他们得考虑你们可能出现的状况。”一直没说话的尹天终于开口,他斜了尚筱飞一眼,尚筱飞就像游离在所有人的思绪以外。
“我们也得考虑我们的梦想。”秦帆远撑着身子坐起来,“我一定得赌这一把,过了,算我当得起这个特种兵,没过,就是死,我也是死在走向特种兵的路上。”
“我也是。”谭舸没有看任何人,他揩了一把脸,将水一饮而尽,“听说轻微的运动能缓解高反,我出去试试。”
“我也去。”秦帆远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眼中的坚定是他一心想戴上出鞘锋刃臂章的写照。
“你这样子不行。”白亦拉住秦帆远,手中的手腕分明还在颤抖。
“不行?不行也要行!”秦帆远挣脱开来,弯腰给厚重的牛皮靴系上鞋带,他抬起头,笑了,“现在不行,还能调整,到时候不行,我只能拖累你们。”
一声不重的合门声后,白亦叹了口气追出去,尹天走向尚筱飞,欧杨扬左右望了望,最终决定留在屋里陪自个儿的搭档。
“你决定了吗?”尹天背对尚筱飞,像谭舸刚才那样坐在床边。
“嗯。”尚筱飞没看尹天,他还是望着天花板,就像在自言自语,“真奇怪,要回到一年前,我肯定不会做出这种决定。”
尹天没说话,面无表情地当着尽职的听众。
“可是这一年,我觉得自己熬不过新兵连了,却被分去侦察营。在侦察营里,我每天都觉得自己快死了,大比武时又阴差阳错地比出了好成绩。”尚筱飞说着说着嘴角就翘了起来,“我一定是运气太好了,这么好的运气如果不用来赌一把,那我多怂啊是不是。啊不对,这不是怂不怂的问题,我运气那么好,不去当个特种兵突突突,那真他妈便宜那帮****的敌人了。”
尹天转身,大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