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上喉咙的龌龊词语又硬生生咽了下去,心中隐隐有些明白他今日里为何如此反常了。
风十一又叹道:“你可知道,当日里我也是如你现在这般,手捧着他这件棉服跟着他一步一步的走上来;你又可知道,当日他自堕于潘达峰顶,我唯一能抓住的,居然只有这件该死的破衣服……”
他的气息透出不易察觉的哽咽,手上竟不由自主的抓紧了棉服的一角。我顿感坐立难安,想找些话来宽慰他,又着实不知说什么好,只得尴尬的笑了笑,默不作声。
风十一怔怔的看着自己紧握衣角的手,随后慢慢松开,轻轻抚摸着棉服上一块一块的补丁,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我们两人就这样沉默的坐了半天,我终于忍耐不住,故作轻松的想要转移话题,道:“老十一,这衣服上的补丁,可都是你亲手缝上去的?”
他脸色一沉,像突然被踩了尾巴的老虎般猛的站起身,身上的毛发仿佛都一根根竖立起来,呵斥道:“小子,不该问的别问!站起来!休息的也差不多了!”
我吓得心惊肉跳,赶忙站了起来。区区一件棉服,居然搅得这个风扎里的堂堂一代卡恩喜怒无常,又哭又笑,时而讥讽,时而暴怒。我直觉头脑嗡嗡作响,心中一片混乱,噤若寒蝉一声不敢吭。
他面向我正色道:“好了!从今日起,你的课程便是每日到潘达峰顶折一朵雪荷花,再下山到树八的商店,拿这朵雪荷花换二十个白贝壳回来。记住,一次只准折一朵。什么时候树八告诉你不必再折,老子再教你学习新的一那!”
一那,在扎里克语里是一种特殊的身体语言,是通过身体某种特定的动作来与扎里克的诸多神灵交流的唯一方式。无论在哪一个扎里,所有的扎克都必须通过一那才可以施展出来,这个道理我自然是懂的。然而令我好奇的却是他刚刚提过的雪荷花,一时之间忘却了棉服的事,忍不住连串发问道:“雪荷花?老树八要它来做什么?怎么一朵这么值钱?万一峰顶的雪荷花都折光了怎么办?你是和他事先商量过的?”
风十一并不理睬我的诸多疑问,续道:“现在看清楚了,这个扎克我只示范一次,名字叫做一那:潘达舞!”
说罢,他纵身跃起,双臂张开与肩膀平行,双脚在空中相互撞击了一下,只见尘土不断扬起,一股劲风猛然从他的脚下射出,居然把他整个人都顶向了空中,仿佛大鸟展翅般飞了起来。
这一飞竟然足足有数十臂高,我惊呼一声,却见他不慌不忙的在空中滴溜溜转了几个圈,又张着双臂稳稳的落了下来。
风十一本是面容邋遢,神色憔悴,长到腰间的头发像是从出生那天起就没整理过一般,极其随意的用草绳捆了一个结缚住,胡子是黑漆漆乱蓬蓬的一片,身上的长衫布衣更是破破烂烂,褴褛不堪。可刚刚这一飞一落,映入我眼帘的却变作了一个长发飞扬,衣袂飘飘的美男子,尤其是他身体滞留空中时那几个潇洒的旋转,真像极了从扎里那圣洁而又抽象的信仰中走出来的一个活生生的神灵。不由脱口赞道:“老十一,这个风之舞实在太漂亮了!”
风十一好整以暇的整理了一下衣衫,对我发自内心的赞美无动于衷,只从容道:“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我心虚的回答。其实自他飞起来的那一刻,我的目光就全被他的身姿所吸引,哪里有留意他后面做了什么动作?心中不由得暗自叫糟。
风十一双目中精光一闪,仿佛瞬间洞穿了我的心思,露出他那招牌似的嘲讽笑意道:“很好,那你给老子说说,刚刚的一那,老子都做了哪几个动作?按顺序说!”
我低头苦苦思索,暗自回忆一遍,有些底气不足的答道:“张开双臂,高高跃起,双脚一碰,转圈,嗯……又一圈,不对,又两圈,然后……嗯……然后就落下来。”
风十一的脸上抽搐了一下,似要笑,又想活活忍住,可终究还是失败,哈哈哈的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粗豪不羁,更加令我羞得无地自容。我挠着头发尴尬道:“老十一,实在对不住,你的动作实在是太好看了,我只记住了前面,后面的动作没看清楚,嘿嘿嘿。”
他止住笑,眼神变得尖锐起来,道:“哦?所以呢?”
我不好意思道:“所以,你能不能再做一次?”
他眉毛一扬,歪了歪头,面色不善的瞪视着我,我忙道:“这一次我保证,一定会把每个动作都看仔细的!”
他摇摇头,道:“风扎里的子民言出必践,一诺千金。老子说过只做一次,那便是只做一次,你好自为之吧!学老子的样子跟老子走!”
他的“走”字甫一出口,整个人已经高高跃起,双臂张开,双足相互一碰,风之舞即刻被施展,又大鸟般腾空飞起,只不过这一次他飞得更高,居然直接飞向了陡峭的山壁。眼看他整个人快要撞在山壁之上,他忽的双足在山壁上凸起的一块石头上轻轻一点,借势弹了起来,双足又是相互轻轻一碰,再一次施展了华丽的风之舞。他如此反复几次,竟就这样不断的腾空而上,仅不到三婴息的时间,他的身影就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