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片瓦不留,屋梁早就被兵士们被搬运到了城墙之上,以备不时之需。
城墙上,脖间围着黄巾的兵士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在他们脸上看不到背水一战的决绝之色,反而更多的是沮丧和绝望。
一个城垛的阴影处,三个黄巾士兵凑在一块,一面躲风,一面小声议论著时局。这三人长得都很有特点,一高一矮一胖,高的似柴,矮的似猴,胖的却像一个大冬瓜。三人靠在一起推推搡搡,就像是一个猴儿拿着一根瘦柴拨动着大冬瓜滚来滚去。
“哎,你知道么,人公将军从鉅鹿回来了,听回来的那些兄弟说,这次朝廷是动真格的了,连羽林卫都派出来了。”瘦柴压低声音,缓缓开口。
他言语里的人公将军,说的是张角的三弟张梁。张角在起义之初自号为“天公将军”,而将其二弟张宝封为“地公将军”、三弟张梁封为“人公将军”。
“当然听说了,鉅鹿来的那些人回城的时候,还是我在那边守城,听说是大败而归,我看那些人的样子也像是,一个个都像是丢了魂一样,有几个才进了城就嚷嚷说是朝廷的羽林卫打过来了,结果被人公将军下令全部关起来,只怕现在都还没放出来。”矮猴儿听得是连连点头。
“嗨,鉅鹿败就败了,算得了什么啊,你可知道半个月前的葫芦谷一战?听说大贤良师出动五万黄巾力士,围歼官军五千人,还是大败而归!你看官军在城北城西立下三个大寨,何止五千人?说不定明天就开始攻城了,这广宗还守得住么?”大冬瓜脸上闪过一抹惊恐,身上肥肉一上一下,忐忑不安。
“嘘,小声点!”瘦柴做了个手势,张望片刻,确定四下无人,“这些事情怎能胡乱开口,难道你不怕人公将军把你也抓起来?”
“对啊,我听说那些朝廷兵士现在是在建筑拦挡、挖掘壕沟,看样子并没有打算这么快攻城。”矮猴儿附和道。
“可是这么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这么多人挤在这里,这么多张嘴要吃饭,哪里来这么多粮食啊!”大冬瓜忧心忡忡,三人之中就数他食量最大,可是已经有三天没吃饱饭了。
“吃,你就知道吃!”瘦柴狠狠瞪了大冬瓜一眼,伸手在他腰间的肥肉上狠狠掐了一把,“再吃下去,我怕到时逃命的时候你拉最后,被朝廷抓住了,被…”
瘦柴面色一凛,右掌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做出砍头的动作。
“既然如此,不然我们就先…”大冬瓜浑身一哆嗦,喘了口气,像是下定决心地道,“要不然我们先逃了吧!”
“逃?我看你往哪儿逃!”
话音刚落,身后却是传来一声厉喝,三个人惶恐的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高大人影从不远处的黑暗中缓缓走来。待到走得近了,城头的风灯将他的左脸颊照亮,狰狞的面孔忽明忽暗,就如索命的无常一般。
当这三人看清来人的时候,却比看到黑白无常还要惊恐些,瘦柴和矮猴儿嘴中嗫嚅着:“人…人公将军!”
大冬瓜却是双股战战,蓦地跌倒在地。
来人再往前一步,风灯的光亮将他的脸完全照亮,正如两人所言,来的便是黄巾军的人公将军张梁。张梁身后还有十来个手执环首刀的黄巾力士,冷冽的刀光从三人眼中划过,让人阵阵胆寒。
“大敌当前,你等竟是在此处胡言乱语,扰乱军心!”张梁冷眼投向跌坐在地的大冬瓜,一声厉喝,“该当何罪!”
“人公将军,饶命啊,饶命啊!”瘦柴和矮猴儿同时跪在地上,不住求饶。
“来人将这三人押下去!”张梁右脚飞起,嘭嘭踢倒三人,厉声喝道。
望着三人惨叫着被拖下去,本是为巡城而来的张梁顿时再无巡城兴致,径直下了城头,举步向城北县衙而去。县衙后院颇为僻静,保存也堪称完好——此时的广宗城,几乎是瓦片不留了。后院的三间矮房中透出星星灯火,看样子屋主也非奢侈之人。
张梁走到屋外,轻叩了两下门扉,屋内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进来。”
张梁推门而入,只见黯淡的火光里,张角正好整以暇的坐于一方案边上,抬头望着自己。
“大哥。”张梁朝他拱了拱手,坐到了张角的对首。
“三弟你不是带人巡城去了么,如何这么快便回转了?”张角轻声道。
“方才兄弟巡夜,发现兵士斗志已然丧失,再这么下去,迟早不战自溃啊。”张梁却是阴沉着脸,开口说道。
“放心吧,古语有云:船到桥头自然直。这几年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我们兄弟三人没有见过?”见张梁面带忧色,张角却是不自觉的淡淡一笑道。
“可是大哥…”张梁似乎还有话要说。
“放心吧,不出三日,官军必然会自乱阵脚!”张角摇了摇头止住张梁的话头,笃定的说道。
张梁有些诧异的望向张角,而张角却不再解释,只是嘴角露出了一抹神秘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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