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弹指一挥间,年轻的张天和也渐渐步入了不惑之年,而他当年降服落水鬼的故事,至今仍是村子里大家百说不厌的饭后谈资。
“明娃子,村头塘里现在还钻着只落水鬼呢,你要是被抓去了,就算张天和也救不了你!”
每当我光着身子在水塘里泡上一整天,然后跟个没事人一样嘻嘻哈哈地溜回来时,我奶奶总会这么吓唬我,而当时我刚刚满九岁,至于张天和究竟有多么厉害,我并没有什么印象。
张天和住的地方离我家很近,中间只隔了两片菜田,他是一个不喜言语的老大叔,但村子里的长辈们对他都非常尊敬,谁家里死了人,谁家了闹了什么蹊跷事,都会第一时间来找他。而我们村子的孩子也没事就喜欢往张天和家里跑,因为每次过去,张天和都会拿糖果来招待我们这群光着屁股的小鼻涕虫。
可即便如此,在我眼里,他是一个靠做法事画纸符吃饭的人,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
南方的农村有这么一个习俗,谁家里死了人,那么村子里每家都要派出人去死者家里帮忙办丧事、吃滥肉,用俗话说便是:人死饭甑开,不请自己来。
在生活依旧拮据的九十年代,丧事是我们小孩子最喜欢的,因为饭桌上丰盛的饭菜可以让我们这些小馋虫大饱口福,大盘扣肉、炒猪肚、烧羊肉、猪肉丸子大杂烩、银耳莲子、红烧甲鱼、爆炒鸡块、清蒸鱼肉,这农家常说的“八大碗”都是我们的最爱。
前些天,我们村子里死了一个老人。
死的人姓刘,是村子里的一个五保户,他在家里排行老二,所以村里后辈都管他叫刘二爷。
刘二爷年轻的时候参过军打过仗,后来因为落了枪伤退伍回了家里,本来有个老婆,却因为难产死了,好不容易拉扯大的儿子也在九岁的时候不幸夭折,从此终生未娶,不过好在有一帮子亲戚料理丧事。
我母亲去了刘二爷家帮忙张罗丧事,而我也跟着去了,不过我去不是为了帮忙,而是去捡没有那些还有炸响的鞭炮,然后顺便看看他家里有没有好东西吃。
当时,张天和正在灵堂里做法事,而我母亲也跟村里其他伯伯婶婶也都在那儿忙活着。
我捡了一口袋的鞭炮,也好奇地进了灵堂,摆着刘二爷遗像的灵位前,摆着两盘水果,我踮起了脚,从上面拿下了一个苹果,往嘴里咬了一小口。
在这个时候,正在念咒的张天和转过了头,朝着我瞪了一眼,我母亲赶忙过来拉住了我,冲我指责道:“明娃子,这苹果是给你刘二爷吃的,你吃作什么?”
随后,母亲抢过了我的苹果,又把它重新放回了灵位前的果盘里,我满脸委屈。
灵堂旁的长凳子上,面容和蔼的刘二爷正坐在那儿,他看着我,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而我盯着那个被咬了一小口的苹果瞅了半天,也回给了他一个微笑。
已经进了棺材的人,现在却又出现在面前,对于这一幕,小时候的我已经见怪不怪。村子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老人老去,在灵堂里,我经常能够看到他们的身影。
他们明明已经死了,可我却看到他们有的坐在自己的棺材上,有的躲在灵堂的角落里,有的游走在周围哭泣的人群中。可每当我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我爸妈都会狠狠地骂我,以为我看见了不干净的东西。
今天是刘二爷上山的日子,送葬的乐队奏起了哀乐,刘二爷的棺材也用十人大轿抬起,在一连串的鞭炮声与亲人的哭声中进了山,而李天和则穿上一身黑色的道袍,走在送葬队伍最前头。
上山后,棺材被埋进了事先选定好的坟址中,当坟被埋上后,所有人也随即沿着原路下山返回了。
“下山莫回头,回头要勾魂。”
张天和朝村民们这么说了一句,随后埋头往回走。
可是,在下山的路上,我还是忍不住朝后面看了一眼,却看到刘二爷此时正站在山顶上,他穿着一身白色的寿衣,隔着老远面露和蔼地看着我,而我看着他,又回了一个微笑。
老人上山时,我们有一个烧草绳的传统,老人活了多少岁,草绳就打多少个结,草绳全烧干净了,说明老人生前没有遗憾,死得其所,草绳没烧完,就代表老人死得不应该,心中有怨念。
当送葬的队伍回来时,却发现刘二爷的草绳在烧到第三十个结的时候就已经熄灭了,刘二爷的侄子觉得这不吉利,又往剩下的草绳上淋上了煤油,想把这草绳继续烧干净,却被张天和制止了,只说一切自有天意。
刘二爷家的丧事料理完后,张天和换上了一身平日里的中山装,来到了我家。
张天和的话不多,他只跟我爸妈寥寥说了两句,交给了他们一张纸符,要他们把符贴在我房间的门上,然后就离开了。
张天和来我家的次数很多,从我记事起就是如此,他很少说话,每次都会送一些不知道画了些什么的符纸和护身符过来,说可以保我平安。
当天晚上,我早早入睡,在半夜的时候,我想起来尿尿,打开灯,却看到旁边的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