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与这些铜门深锁的官员不同,街巷里不知是哪位大人的府邸,却是灯火通明,似并未感觉到黑夜里的危险。
敞开的大门之内,偌大的院子里很是空旷,一素白衣衫的中年男子正襟危坐于堂前,双目直向四野黑暗,浑无惧色,而他身后所悬挂的巨大牌匾,则写出了这个文人的一生志向,匡扶天下。
他是张岚,翰林院一名不起眼的四品司徒,在龙城这个官员满大街的地方,张大人除了这一身宽大的官袍外,其实与百姓并没有什么区别。
而令人称奇的是,张岚名声极大,甚至比翰林院所有人的名声都要响亮……
他是帝国朝堂上最孤独的人,与那些谄媚逢迎,见风使舵的官员不同,从不结党,也从不攀附于任何人,却每每在朝堂之上与那些鱼肉百姓的高官争锋相对,据理力争。
甚至以死相拼,也在所不惜……
久而久之,这位仗义执言的官员被京都百姓交口称赞,却也被朋党深深忌恨。
而在黑暗里,好人永远不会有好报……
在掌握那个惊天秘密之后,张司徒明白,他已经是一个死人。
就算暗中那个无数次帮助过自己的大人物权势再高,也无法再留住他这根寒霜刮过的秋草,因为他触及到了黑暗里最不能眼见的光明。
很致命……
他不想自己畏畏缩缩的死在某个角落里,更不会向那些恶人摇尾乞怜。
既无法在这黑暗中苟活,便要在光明中重生。
在这最后时刻,他决定用自己的生命与鲜血来表达自己最激烈的愤怒。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黑云积聚,风云几卷,有微雨落在庭前。
张司徒府邸大门前的石阶上,蹲着两个黑影,两个身材相仿的男子,俱是一身黑色劲装,双双用黑色口罩蒙住了自己的真实面容,一人环佩碧色青钢剑,一人腰悬两把风雷刀。
夜雨依旧,似有越来越大的倾向。
死寂般的街巷里传来了两人低不可闻的声音。
“吕家不是有一杆长枪吗,怎么不用?”李枫问。
“老爷子要是知道我在陪你干什么,大概会扒了我的皮,那杆祖宗传下来的玩意儿,我打小就只有看的份儿。”吕方笑了笑,“话说,你在漠北是不是杀过很多人?”
“不算多,也不算少。”
“那你杀起人来是什么模样?”
“如果不出意外,今夜你会看到。”
……
……
雨夜比想象中要深很多,嚣张细密的雨水不断从空中落下,打在光滑的青石板上,变得愈发明亮。那些四溅开来的雨水织就的清蒙雾色,成了这片黑暗里最明亮的色彩。
街巷里两个慕然出现的年轻人似有若无的交谈声,渐渐被呼啸的风雨之声淹没,他们尽量的逼迫着自己不在这个夜里变得过于紧张,却又被自己断断续续的话语,低沉意乱的语气搞的更加焦躁不安。
深门大院的街巷里一片死寂。
潜藏在暗处的人完全没有料到,前来守护张司徒的不过是两个看起来乳臭未干的孩子,他们以风雨为伴,孤独的出现了黑暗里。
长时间的沉默与等待,在确定这片街巷里真的不过只是两人之后,隐藏在柳林深处的人影踏着清冷的雨水,慢慢从暗处向那两个孤独的身影走去。
沉稳厚重的黑靴有力的裂开了路面的雨水,脚踏之声接二连三的响起,利刃出鞘相互摩擦的声响十分刺耳,数百名面色冷肃的青衣汉子走到了街巷两侧。
月黑,风高,杀人夜。
李枫慢慢的起身,那柄碧色长剑上的雨滴顺着剑鞘一滴滴的滑落,吕方依旧蹲着身子,只是看着四侧不断涌出的人影,面色有些发白。
“是龙城的青衣客,这片柳湖巷一直都是他们在主事,听说多是些江湖草莽,包揽着很多朝廷的货运,他们怎么也来趟这趟浑水?”吕方低着脑袋说着,多年混在风月场地的他,早已对这些龙城黑暗里的势力司空见惯。
“只要有足够的利益,这个世界上的人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李枫握着手中剑柄,望着雨夜中的人群,平静的说道。
越来越冰冷的雨水,缓慢细密的浸湿了雨中身影。
黑压压的人群里,一个青衣汉子走了出来,他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背负一柄狭长的柳刀,那些漏过伞面的雨水打湿了他瘦弱的肩头,灰暗的光线下,他右眼处那一道令人发冷的刀疤,莫名的让人心悸。
常年混迹江湖的秦雨是青衣客的门主,早些年,他那张凶恶阴冷的脸还是天狱司讣告上通缉的画像,可不知什么缘由,这个沾满血腥的双手纠结了一批江湖草寇,居然堂而皇之的住在龙城,还接起了官府漕运的生意。
龙城黑夜里的江湖是个犬牙交错的战场,那些混迹多年的大小势力自然能够猜想的到,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背后,必然是得到了大人物的点头。
尽管很多生意都被这些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