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九的身子有些发抖,妖月夜笑的愈发肆意,而不明所以的少女与僧者,则暗暗的皱起了双眉。
十多年后的今天,天鉴司早已被陛下剪除,而那位王司主也渺然无踪,这些烂在时光记忆里的碎片还有谁会在意?
有人在意,被那些碎片割离血肉的人在意……
“你说什么?”
木然的,冰冷的,夹杂着发颤而抖动的喘息声,像是早已碾碎的灵魂深处发出的呓语。
带着涩涩的疼痛,疯狂的仇恨。
李枫压低的声音,慌乱的声线,在夜风中凝固。
他寻了十多年的仇家,背负了十多年的苦楚,日日夜夜饱受煎熬。
恨不得啖其肉,碎其骨的恶人居然就在眼前,而他竟然不知!
他突然笑了,那般悲伤,那般生疼。
像是凛冽寒冬中被风划过的骨梅,眼角深处,一滴滚烫的热泪悄悄滑落到了那颗倔强冰冷的心里。
“魏大人,他说的是真的吗?”
冗长而沉重的黑暗里,响起了陌生而冰冷的问。
魏九的沉默像是无声的回答,李枫一步步的向他怀中的小女孩走去。
“你从漠北城以北出现时,我就发觉,你绝不单单是前来宣我入京那么简单,我李枫愚钝,以为不管时光会改变多少人,但我心中的九叔不会变,魏大人,我错了……,是我错了……”
李枫喃喃的说着,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小五,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要受这妖人蛊惑。”魏九失声喊道,竟忘称殿下,而是叫起了李枫儿时的乳名。
肩头那诡异的血色鬼脸在这时发作起来,漫无边际的血海淹没了泪眼,李枫却似感觉不到那撕裂灵魂般的剧痛,只是一步步的向前迈去。
“把她交给我。”
异常冰冷而决绝的声音,像是地狱爬回的鬼魂。
黑重静默的色彩中,一个身影静静的挡在身前,白净的布履,雪般的衣裙,肆意飘洒的青丝被轻风拂乱,一张清丽绝美的面容,透着不容亵渎的幽冷。
如凉夜秋湖中,独自盛开的白莲。
“你若再向前一步,刀剑无眼。”她面无表情,冷若霜雪。
悄无声息的一步,慕沛容掠剑直指,那始终不肯退却半步的男子,用手掌生生握住了剑刃,任鲜血从掌间淌落。
血泪横生的眼眸,蕴藏着浓烈至深的悲凉,在师门以无情著称的她竟不敢再看那刺人心骨的目光。
“有趣,有趣。”妖月夜展颜一笑,消失在了月色中。
磅然可怖的煞气在一瞬间喷涌,肩头席卷开来的剧痛,似万千利刃刺入心头,李枫气血攻心,面色煞白,双目昏沉暗淡,鲜血顺着嘴角溢出,他重重的跪倒,却不肯放开染血的剑锋。
年轻僧人疾步走来,双手结出法印,向李枫心口缓缓一推,向来沉稳的他,第一次露出了慌乱的神色。
这是一个怎样一个可怜人,又是为了什么放不下,忍受着血池魔骨的十年摧残,又中了鬼道的血咒,竟还能支撑到现在……
元这世间的恩怨都是蚀人心骨的毒药。
情至深者,最毒,最痛。
魏九看着倒在地上那一脸绝望的神情,念起他少时开怀的笑影,心如刀绞,他曾是一个多么放浪形骸,无拘无束的人,如今却……
慕沛容缓缓收起长剑,有那么一瞬,她望着剑锋处触目惊心的血滴,心中有些刺痛。
春日微暖,有风而起,拂过龙城。
上千虎贲军护送着一辆黑帘马车渐渐驶入城垣。
魏九看着昏迷半月还未醒来的李枫,心中的愧疚愈久弥深,可若非一些不可言说的缘由,他又怎愿欺骗这个敏感至情的孩子。
这大争之世,前路遥远,身入龙城,一切不过才刚刚开始……
年轻僧者带着胖乎乎的小师弟继续在天下间游历,完成重托的慕沛容也回到了听雨楼,魏九在虎贲军的护送下,拉着小女孩,踏入了未央宫。
背负着阴暗使命的魏九在踏入未央宫时,尽管一张平滑的脸庞并不能嗅出什么别样的味道,但急匆匆的脚步,熠熠生辉的目光,无不在诉说着。
他回来了,带着十多年困扰陛下的未解之谜,带着十多年暗中肩负的莫大使命,那些尘封在岁月里的谜团即将揭开她神秘的面纱。
一件震动朝野的旧事,链接着无数官员生死的铁索,仿佛正缓慢而有力的扣紧……
罪恶,终将得到审判。
当李枫醒来的时候,已是这一天的黄昏,夕阳挂在远山,庭院里桃花开遍,匆忙的仆人在院子里忙碌的穿行。
这里就是秦王府邸。
月前因提兵山少师命,陛下第五子李枫自漠北返京,刚刚修缮完毕的秦王府。
不及东宫的庄严肃穆,不及襄王府的清雅别致,不及晋王府的九曲回廊,不及燕王府的气势雄浑,坐落于盛京桃林外的秦王府,像是龙城一处寻常百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