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车行总行门外车水马龙,来下订落单,上货卸货,交接货物的客人络绎不绝。这个时代交通不便,有货物运输的买卖都要着落于船行与车马行帮手。也有些小批量的,一两车的买卖,想省些花费,便自己赶车上路的,但那是少数。江南本来富饶,既要穿州过省的运输货物,必然不会是小买卖。
往南去当走水路,往北去还是车马最为得当。清风车行是江南一带数一数二的大车马行,信誉昭著,速度既快,安全也有保障。总行就设在地灵人杰的杭州,原因无他,杭州嘛,太平。
以江湖势力来说,江南可说是白道的第一大根据地。有江南七大派世代于此,从来没有邪道贼子活腻了敢来这里拓展势力。就是有,那也是天魔老人易铮那种级别的大魔头,那样的人物,反而不会看上平民百姓的财物了。
江南七大派各有其势力地盘所在,可杭州有些特殊。这里的官府力量太强了,只要不是惦记着造反,都不会选择在这里拓张自己的门派势力。所以江南的门派都有一个共识。杭州不会是一个发展门派势力的地方,可却是一个彰显门派势力的地方。
七大门派在这里都设立了据点,自有其重要门人管理。就连后起之秀,上升势头极猛的夜罗堡,也在杭州设立了据点,还由年家二爷亲自打理,可见江南武林对此地的重视。这里可说是一个风向标,一旦地方上的门派有什么异动,这几位掌管着江南武林的老大们,就要在杭州碰头了。
由于各门各派的势力在此地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官府势力又强,所以杭州对于车马行这样半只脚踩进江湖,半只脚要往官门里伸的行业来说是最为安全的。不但好打点关系,一旦货物有起事来,更容易求人出头。清风车行就是出于这样的想法,将总行设在了西湖边上。
陈小二是清风车行的小伙计,不到二十的年纪,大热的天跑进跑出,吆前喝后,丝毫不见疲累。他刚招呼了城西广盛隆的东家江老板进去喝杯热茶,又匆匆忙忙的跑出来指挥刚到的马车卸货,俨然是个小掌柜。
日头正晒,忙了一天的陈小二,但看见一辆马车走偏了些,张口骂道:“你奶奶个熊,大白天的你见了鬼了你。这么大的门口看不见吗!”
刚骂完,正要上前亲自把车拉进院里,忽然耳边听得有人对他道:“小二哥,借一步说话。”
陈小二没好气地一转身,眼前一亮,顿时没了脾气。
跟他说话的是个年轻公子,年纪约在双十之间,衣着华丽,白玉般的手指上。人品也是俊美非凡。只见这位公子眉目如画,肌肤雪白,薄唇朱红,脸上表情似笑非笑。尤其是一双眸子,清澈透亮,黑白分明,如此俊美人物,当真只有画中能见。
陈小二自小在车马行里打滚,何等精明的眼力,立时知道这位公子爷必是出身富贵的少爷,赶紧陪笑道:“请问公子高姓大名,来咱们车马行是要租车呀?”富家公子少有为了买卖亲自上门的,也就是为了游山玩水要租用马车和车夫才有来登门的。
那少年公子却摇了摇头,说是来问人的。这公子自称姓年,出门来寻他发疯了离家出走的大哥。他那位大哥自幼患了疯病,喜欢一个人到处乱走。害的一家人没个安生。陈小二一听倒是大为同情,清风车行待工人们向来不薄。这钱袋里一富裕起来,伙计里面倒是少有市侩的。何况这年公子出手当真阔绰,一打赏就是一两银子。
陈小二立刻为他翻出账簿,一项一项地查去,结果却让年公子大失所望。
也是巧了,别说是来租马车的年轻公子了,今天连一个租马车的都没有。年公子还不死心,又要陈小二为他召集同行,一一打听。
陈小二手脚麻利,干的又是本行,杭州城内的车马行一共也就是四五家,一拍胸脯就去了。年公子这次特地留了个心眼,预防他大哥早就订了马车今天直接去搭乘,要他直接问全了这十来天的情况。
结果耗了一个多时辰的工夫,消息回来了。依旧是出乎年公子的预料。这十多天以来,杭州城里租马车的倒是有,可都是短租两三天的,连车都已经还上了。剩下的要不就是早就出发的,要不直接就是只运货不载人的。今天才出发的,又是载人的,那可就一辆也没有了。
年公子黑如点漆的一双大眼睛,有些妩媚地细细眯了起来,像极了个娇俏可人的美人。这年公子正是年步摇穿了男装化身成的。她来追查少主年征邪的下落,本来颇有信心在这里就有所寻获。可她的推断却全然错了。年征邪没有雇马车走,难道是坐船去了南方?
这个可能性极小,小到年步摇连去查一查的工夫都想省下。因为年征邪是杭州城里长大的,他理当清楚船行这一业基本上都是由江湖上的帮派把持着的,这些人跟年家相互通气。他若是打算逃跑,走水路肯定会被人盯上,不到一天就能被抓回来。只有走陆路往北去,脱离年家的势力范围,才是唯一的出路。
可是他不坐马车,又如何逃走?
思来想去,竟是没半点头绪。她监视了年征邪十多日,只觉得这个男人时而强硬,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