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吴蜡有点想瞌睡,便靠在马扎上阖了一下眼。突然有人叫了一声:“师傅!”吴蜡一惊,醒了过来。一看,原来是柳贵。
吴蜡:“柳贵,回来啦。”
柳贵:“师傅,我回来了!”
吴蜡:“回来好!明天,你就来上班吧?”
柳贵:“师傅,北京城里都造反了!”
吴蜡:“别乱说啊,不在北京吗?”
柳贵:“在啊,他老人家也写大字报了!”
吴蜡:“真的?”
柳贵:“师傅,我跟你说啊,我这回出去呀,可开了眼界了,你不知道,我们蹲在这个山沟沟里,真是太闭塞了!”
吴蜡:“你看你,才到北京走了那么一趟,就自己看不起自己了?你还算是个城里来的高中生了,换了别人,还不要捏着鼻子钻进茅坑去了!”
柳贵:“师傅,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不会看不起谁,再说了,我再看不起谁也不会看不起师傅您哪!”
吴蜡:“那你可不兴乱说,你没听说过反右派斗争吗?你乱说到时候叫你鼻梁上架眼镜——好看!”
柳贵:“师傅,真的不是我乱说。你看,我都抄下来了!”说完,柳贵从一个新买的军用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了:“师傅,你听啊,”接着,他就开始读了:
“全国第一张马列主义的大字报和人民日报评论员的评论,写得何等好啊!请同志们重读这一张大字报和这个评论。可是在5o年多天里,从中央到地方的某些领导同志,却反其道而行之,站在反动的资产阶级立场上,实行资产阶级专政,将无产阶级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运动打下去,颠倒是非,混淆黑白,围剿革命派,压制不同意见,实行白色恐怖,自以为得意,长资产阶级的威风,灭无产阶级的志气,又何其毒也!联想到1962年的右倾和1964年形“左”实右的错误倾向,岂不是可以人深醒的吗?”柳贵念完了,带着一种胜利还朝的豪气,停下来看吴蜡的反应。
吴蜡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名堂来,只是奇怪:“听说那些右派都是因为写大字报才被戴上帽子的,怎么会写大字报呢?”
柳贵:“师傅,这你就不懂了,8月5号那天,写了这张大字报,大字报的名字叫……”柳贵讲不出了,又翻开了他那笔记本:“哦,对了叫《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张大字报》那时候,中央正在召开八届十一中全会,这张大字报就作为会议文件印给了参加八届十一中全会的代表了。怎么样?”
吴蜡还是反应不过来。
柳贵见吴蜡没有反应,急了,又翻开笔记本,前前后后地又翻了好几遍,终于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师傅你听啊,前面的大字报里不是讲到‘全国第一张马列主义的大字报和人民日报评论员的评论,写得何等好啊!’吗?”
吴蜡真的有点听不懂,以他纯朴的感情理解,他老人家是最反对大字报的,他自己怎么可能写大字报呢?他忍不住抢白柳贵道:“什么‘好阿妈’‘阿妈好’的?世界上的事,都是让你们这些秀才搞复杂起来的。”
柳贵:“师傅,都说你的脑子是转得最快的,怎么你就不相信你的徒弟呢?我的这些消息都是北京的一些透露出来的,跟他们讲,他们不懂的,所以我才来跟你讲的。”
吴蜡:“?什么意思?”
柳贵:“就是他们的父母都是京里的高级干部!”
吴蜡:“高级干部怎么啦,难道他们还能反过去?”
柳贵:“师傅你不知道,现在中央也有人敢不听的话,要搞资本主义,搞封资修,所以要动文化革命,”
吴蜡:“是吗?还有人敢反对,那他真是反了,什么封资修不封资修的,我不懂,但是,他是我们的真命天子,有人敢反对,我们贫下中农肯定不答应的。”
柳贵:“师傅,这话就说对了!你要是造反的话,我就给你当军师。我们一起跟着走!”
吴蜡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把他当回事,居然想当他的军师,他不禁对他产生了兴趣,特别是他说“我们一起跟着走!”这话肯定是没错的!
吴蜡:“那你明天上不上班啊?你如果来上班,我明天就回去。”
柳贵:“师傅,我明天已经跟我的同学约好了,我要到城里去一趟。明天,还有北京的红卫兵来呢!”
吴蜡:“什么?红卫兵?”
柳贵:“对,红卫兵!他会带来北京的最新消息的。”
吴蜡:“真的要造反吗?”
柳贵:“当然。”
吴蜡:“去吧,去吧,有什么事,回来告诉师傅一声。”
柳贵:“行。师傅,那我先走了。”
柳贵是吴蜡的徒弟,吴蜡只收过一个徒弟,他很珍惜这个师傅的身份,以他自己的学问,想要有人称他师傅,本是不可能的,只因吴茗进了茶场,推荐自己哥哥来茶厂干临时工,凭着他自己的刻苦钻研,他的技术才得到了大家的认可。但是他知道,柳贵这样的读书娃,肯定是会“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