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了。”
蓝十三的眼皮无力地眨了几下才勉强睁开。
这是哪里?
为什么会听到从未听过的远古人的说话?
人类从古至今所有的种种语言的详尽信息都储存在他大脑的资料库里,尽管地面上的人类现在只使用一种世界范围内通行的语言,而且普通的民众也完全不知道这些早就消亡的信息,但作为一个猎手,这些远古的语言却必须有所了解。
幸好不用像远古人那样必须靠死记硬背来掌握,超级电脑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就把这些信息拷入猎手们大脑中的DNA记忆芯片中,猎手一生中的极大多数时候,这些信息都是出于休眠状态,只有在数年一次的记忆检测时才会故意激活片刻。虽然发音器官没有经过适度的练习无法流利说出这些语言,但并不妨碍他听懂这些语言。
一旦有类似声音出现,这些信息就会被自动激活。
房间干净整洁,四壁是悦眼的淡绿色,他躺在一张宽大的床上,身上还盖着雪白的被子,散发着好闻的薰衣草味幽香。
他已经习惯了那个世界无处不在又挥之不去的恶臭,在这舒适得有些过分的环境里,居然有些手足无措。
蓝十三侧过头去寻找说话的人。
一张年轻女人的脸,正关切地凝视着他,见他一脸愕然,她的嘴角浮起淡淡的微笑,看上去给人温暖的感觉。
“这是哪里?”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听到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并不是一句话,而是根本听上去没有任何意义的一连串刺耳噪音。
“怎么回事?”他大喊,这次出来的是更大声的噪音。
年轻女人同情地试了一下他的额头,看他是不是还在发烧。
门开了。
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背后还跟着一个人。
蓝十三看到中年男子后面的那个人的脸,立刻像见到鬼一样几乎要从床上跳起来。“你、你……”
他绝望地听到自己像是一个傻子一样重复着一个可怕而又无意义的噪音。
那张脸,就是他救下的母人形兽在幻觉状态下的脸。
这怎么可能?
“我该怎么惩罚你?”中年男子俯下身,凝视着蓝十三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救了我的大女儿,可你同时又杀了我的小女儿,我该感谢你还是该杀了你?”
小女儿?蓝十三想到了那张捧在自己手上的奄奄一息的小女孩的脸。也许是吧。
“那是意外。”他无力地辩解。
“意外?”中年男子冷笑,“她后脑中的碎玻璃勉强算是意外,但被你踩断的肋骨呢?”
“你能听懂我说的话?”蓝十三一脸惊诧。
“当然。”中年男子不屑地说,“如果不是为了研究你们,我是不会去学你们这种所有智慧生物中最粗鄙的语言的。”
“粗鄙?”蓝十三想自己可能有些脸红,如果自己嘴中发出的真是自己耳中听到的噪音,这种评价算是客气的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种陌生又令人厌烦的噪音,怎么会自然而然地从自己的嘴中发出?如果不是中年男子告诉他这些噪音是有意义的,他真的会认为这不过是某种野兽的嚎叫而已。
这么多年,在那个世界的交流用的就是这种语言?为什么从前听到的时候会觉得很自然很悦耳而且感觉很精妙,不然的话全世界就不会只剩下这一种语言了。
“你为什么可以对一个小女孩下这样的毒手?”中年男子眼中流下泪来。
“小女孩?”蓝十三脑中一片混乱,“我杀的是一个人形兽。”
如果不是看到中年男子后面的少女,他甚至想不起中年男子说的是什么。幻觉,全是幻觉。
“在那个房间里,我可以看得出来……”少女走上前来,声音悦耳柔和但充满哀伤,“……你们这些家伙是怎样对待我们被抓住的人的。”
蓝十三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
“当你从另外两个蓝兽人手里救下我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又在耍什么诡计,甚至不惜杀了那两个蓝兽人,来骗我说出我们的藏身地,直到后来在车上你们的人开枪扫射的时候根本不像要留活口的样子,我才相信你是真的救了我……”
在蓝十三晕倒后,少女推开他,开着车躲避着后面猎手们密集的射击。
如果没有特殊的情况,猎手很少会用到枪。在流传数千年的猎手精神里,其实是暗暗鄙视“枪”这种最能显著模糊掉强者和弱者界限的武器的。他们宁愿凭着手中的一柄长刀到处去捕猎人形兽。
与此相对应的是,人形兽们也几乎不用枪来对付猎手。原因倒不是那愚蠢的猎手精神,而是猎手们不断捣毁人形兽们的地下兵工厂,要在地下冶炼金属和制造成品枪支弹药难度极大。近几年来看到的用枪支做武器的人形兽已经越来越少了。
那时候,蓝十三在昏迷状态下开始不间断地抽搐,显然已经离死不远了。
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