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说那县衙经历了多少任,如今留在里头的要么是有门路的,要么是经年的老人,衙门里的那些弯弯拐拐都门里清,彼此之间的关系也是错综复杂。方、罗两家既没有根基,又没有钱财打点,方才木又是这么个高眼看人低的性子,就凭着她们家和县太爷的一点面上交情,找上门想要个差事,口气还这么理所当然,真真是让人打从心底里瞧不起。
她可还记得上回去方家时,方姥爷的那番话,明知道她们一家刚分出去,过冬的粮食都没有,方姥爷却还逼着要方氏将打算买地的钱拿出来给几个根本就不亲的舅舅,那眼里根本就没有把方氏放在眼里,也没有她和罗名都这两个外孙女的存在。
就这样的外家,还指望他以后帮扶罗家一把,她还是去做梦比较实际。
罗天都不喜欢这个大舅,方家人压根就没有把她和罗名都当成外孙女来看待,她也没必要将方才木当成大舅来看,尤其这个方才木明明是有求于人的,偏话里话外还透出瞧不起罗白宿的意思。
罗白宿再怎么样也是个秀才,是有特权的读书人,方家的那十几亩田地还是挂在罗白宿名下,才免了赋税的,方才木这是凭的哪一点理气壮地上门讨好处,却处处贬低罗家人啊。
她眼珠子一转,决定还是从自己最拿手的事情说起:“大舅,县衙里做杂役一个月多少月钱?晋雍县离秋水镇虽不远,来回却也要四五个时辰,大舅若是真有那个缘份,讨了这份差事,就得留在县里,县里花销可不比家里,虽说能住在县衙,可是吃的、穿的、用的哪一项不花钱?大舅初入衙门,难道不需上下打点?衙门里同僚多了,今日这家有事,明日那家有事,大舅难道还能不上一份礼?偶尔同僚聚在一起吃酒,大舅总不能让那资历老的去付钱吧?这么算下来,一个月落到手里的月钱也剩不了多少。”
“我知道大舅图的不是这个,可是汤县令看起来倒是那种为官清廉,一心只想图个清名的,必不能容忍底下的人私自收受别人的好处,就算别人想送礼,又哪里会给一个初入衙门的杂役送礼呢?”
方才木还真是有这点小心思的,冷不防被罗天都一语道破,倒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呼”地一声,站了起来,指着罗天都,道:“大人说话,你一个小孩子插什么嘴?姑娘家一个,就该认命地呆在家里,没事绣绣帕子,也好赚两个钱贴补一下家里,外头的事是你管得着的吗?”
罗天都连姚氏这个正经的奶奶都不怕,还会怕方才木这只纸老虎,她笑了笑,道:“大舅不必这么生气,我只是替你算一笔帐罢了,你若觉得不中听,我便不说了。再说我讲的这些还都是以大舅真进了衙门这个为前提,可是大舅现在不还在我家里坐着吗?”
罗名都在方才木进来的时候,就拖了扫把一直在扫地,本来一直在屋里扫的,这个时候也出来扫起了院子,还专绕着方才木扫,一扫把一扫把的,那架式就好像把方才木当成个大型垃圾似的往外扫。
罗天都看得分明,忍不住“扑哧”一笑,对着方氏道:“我也去扫地。”
然后拖了大竹扫把,和罗名都两个一齐在院子里朝着方才木扫个不停。
方才木气得浑身直抖,冲着方氏道:“你看看,你就是这么养孩子的!将来嫁不出去你可别说是我们方家的闺女。”
罗天都便淡淡地道:“大舅,我姓罗,不姓方。”也好在她不姓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