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说的,“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有孕固是喜,可是即便自己再百般讨好,这个拴不住的男人还是另结新欢,让另一个女人趁虚而入……好恨,自己好恨啊!
可是没办法,不管自己是作为妻子,还是以后作为后宫之主,都不得嫉妒,尽心待夫……终于,后位虚悬的时候,自己一向的小心和对董太后的恭顺,还有必不可少的内外打点,终于登上皇后之位!真是好高兴啊!
可是就在这普天同庆的时刻,那个愚蠢的女人,为什么也要有孕!你想学着我的步子,最后把我打倒么?!做梦去吧!后宫之主是我的,这天下,以后也是我儿子的!一切挡在我们娘俩前面的绊脚石,全部都要有粉身碎骨的准备!
可是……我好恨!直到最后,自己才发现犯了个天大的错误——活着的人,万万不能与死人争,因为你做的再好,也越不了那死人在别人心中固定的地位,反而,越做越错,越发让这男人怀念那死去的贱婢!
史道人啊史道人,你既代表道门支持了我娘俩,既这么多才,为什么事后才提醒我,不早点告诉我!不过,想想也是怨不得别人,自己不是在之后,又在妒火中烧之后,无视史道人的劝告,烧掉了这男人悼念那贱婢的文稿,再次犯了大错么!
疯了,我真是要疯掉了!何后在心里扯着自己的头发,对天狂喊,恨不能重来一次!
在怀了辩儿之后,这男人就再不碰自己,三天两头不见人影;毒杀那贱人之后,又是怒而不见;再烧掉文稿之后,以前依稀满是温情的男人的眼中,流露的,已经满是陌生和漠然……
既不待见于夫,只好加倍示好于公婆。只是董太后那里,却被小人进谗,偏是将贱婢生的杂种送去董太后那里,说是以慰老来寂寞,以享天伦……果然那没见识的老太婆就大喜,生生在婆媳之间划出无形的裂痕。
张让,赵忠,段珪……!
何后的眼中满是冰冷。
而自己那可怜又可恨的大哥,还三天两头派人告信,要求取大将军之职……
真是……可笑!从一介白身,还是下户的屠户,拜郎中,旋即转虎贲中郎将,再迁颍川太守,再拜侍中、将作大臣、河南尹……尚不满足——以为自己很容易吗?!
送妹子入虎口,浑不知作为妹子的自己,孤身周旋深宫的苦楚!举目无亲,看上去娇滴滴的,或者慈眉善目的一个个人,不知道打着多么恶毒的踩人以为垫脚石的主意呢!不知道多少夜中,在空荡的宫中自噩梦中惊醒,枕上已被泪水浸透,一片冰凉!多么想,有个能依靠的枕弯啊……
“一切恩爱会,无缘难长久……”何后又一次低低呢喃,茫然中微露苦笑。
自己与这男人的缘分,或许自辩儿诞生后,便已中断了……身为后宫之主,天下之母,难道自己就注定此后孤苦一生,成为那“哀家”吗?!
缘分……又有谁?
睿智的史道人,既然你能开导我,那么能不能再想个法子破局呢?从今天起,与这男人的缘分便已断绝,以前的何婉,就死了……只有一个为了儿子的何皇后!
想及上次携辩儿的觐见,何后的眼中,就是一片冰寒。
当自己那活泼可爱的辩儿,被自己满怀希望地带着去见他的父亲的时候,做为父亲的,只是瞬间的喜悦,便不冷不热,一番交谈之后,反而皱眉训斥:“行为轻佻,素无威仪!”
自己当时只觉得委屈,难道你还要自己的儿子在你这做父亲的,还是当朝天子面前,做出一番做作的“威仪”不成!
傻啊,自己太傻了,如今,梦该醒了……这个男人,心中早没有了自己,恨屋及乌的,连自己的亲身儿子也恨上了……真是可笑!
是啊,该把丢人又无能的泪擦掉了……
何后仰天眨眼,深吸几口气,让满面的冰线,随着暖风自然化去……入秋了呢,但是秋老虎的威风尚还在,不见那边,还在秋阳的照拂下,白昼宣淫呢!
“洗波池,裸游馆……真是了不起呢,蹇硕,张让,赵忠……趁着天暖,继续哄着这男人堕落吧!”
何后一阵冷笑——可是毕竟入秋了呢,日落西山,清月升起,就该知道秋之清寒了吧!正如这病入膏肓的大汉一样。人,又何尝不是呢……有如日中天,也总有该衰败的时候!
“你冷落了自己的妻子,践踏了妻子的尊严,冷落了自己的孩子,又践踏了一个女人一个作为母亲的心……你会后悔的,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何后最后深深看了那不断晃动的游船——几个小黄门在周边木头人一般站着,任由游船规律性地阵阵波动,将水面划出道道波纹……
何皇后的脸上现出一丝冷冷的讥嘲,豁然转身,不顾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