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宰就宰了,连借口都想到了,还不怕人告发……杀伐果决算是了,但是这,这算不算得上造反?
使团中有人咯咯连声,却是惊得牙齿相碰,可能是与宦官相近的阉党或者其他异心者,被这一连串变动给惊得心中恐惧,深怕也被拎出去一刀剁吧了……
可怜,谷广那人,死前也没想到这结局吧?还以为只是驱逐出去?
“极品!奇葩啊!”吕飞一声感叹,望着谷广原来的座位,却是以袖掩鼻,轻道:“吕忠!将那厌物沾染的物事都扔出去烧掉!”
“唯!主上!”吕忠一躬身,立即击掌下令,调人迅速地安排了,不一刻便将筵、席、案、杯等一切拉出去烧掉掩埋……使团诸人看着,心里却道可惜,好多精美的物事啊……
这番做作,却是将使团中一些虽然深厌谷广,却也觉得吕飞手段霸道的那些人,给压服了——好个强绝的宗师,好个高绝的世家子!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想拿谷广,被当做刀使,作为试探的卒子,到死也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吧?
吕飞看着马武道:“郎中此来,恐怕虚度一程……似此等厌物,亦堂皇列身朝堂。如徐稚(徐孺下陈蕃之榻里面的徐孺)所言,大木将颠,非一绳所维!郎中稍事歇息,便请回吧!”拂袖似欲离去。
马武脸色一白,眼前大汉这么混乱的局势,天子这么危险的情况,他又怎么容得自己白跑一趟?连枪神那种待遇都没有,反倒是恶了眼前这位!
急急再拜(跪而拜两次,汉家传统礼仪,最贵者四拜,并非满清开始的三跪九叩耳):“大人容某一言!今天下疲敝,天子长嗟,虽是小人多有,却亦是贤人用事,英雄奋起之时啊!大人知徐稚,亦当知天子曾以安车(可以令人安坐其中的马车,不是立式古车。多用于妇人所坐,也用于年高望重的贤臣)元鲡及各式厚礼,征聘其位一郡太守……今天子诚心令某等携此规格,更加厚礼,伏请大人以天下人为念,再思,三思!”
使团众人随同拜曰:“请大人三思!”便是不情愿搞定征聘的人,也不得不随大流了。
呵呵,有趣,吕飞不禁笑了。汉代的这种征聘,虽说选择面比较小,也大多被集中在世家大族那种吹捧出的“贤人”上,但比起后世“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的科举,却是显得更人性化了。大举科举的制度化广泛化,使读书的目的便是为了做官,为了光宗耀祖,宋时真宗“书中自有XXX”的劝学诗,更是明确了读书的功利性,再往后又进一步僵化了知识分子的思维,脆化了读书人的膝盖,真不知是该忧还是喜了!
不过嘛,此时的征聘虽是礼遇有加,但是入了体制,皇帝君王,对你该骂还是骂,罚还是罚,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春秋时,魏文侯去见当时的贤能之士段干木,站得疲倦了却不敢休息。回来以后见翟黄,箕踞于堂上跟他谈话(箕踞,就是不跪坐,而是双腿叉开对人,很随意,一般表示对人的不尊重和辱骂,如荆轲刺秦王失败后,就箕踞对亲王,大骂)。
翟黄很不高兴。
文侯说:“我礼遇段干木,是因为让他做官他不肯做,给他俸禄他不接受,现在你想当官就身居相位,想得俸禄就得到上卿的俸禄。你既接受了我给你的官职俸禄,又要求我以礼相待,恐怕很难办到吧。”
这个故事很有意思,最值得注意的是翟黄对他侍奉的君主箕踞于堂上与他说话表示的不满,这与汉代以后的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形成了鲜明的对照,也表示了入了局中,得了高厚的供养,那就不要想是隐士那样的高人那般再要求尊重。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啊!
打开“诏书”,也就是聘书一看,里面言辞中立,还算恳切,欲征聘自己为郎官……
呵呵,眼前这马武,带的是比征聘徐稚那般的征聘太守(二千石)更高标准的礼物,来征聘自己做六百石的官……这味道……
当下合书一笑:“礼遇,恩重,然不得不谢之——足下可见,吾正欲结亲。吾闻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又闻成家立业……如今不得不固辞,请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