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手道:“罢了罢了,然先生须得满饮一盏,如何?”
墨武展颜:“便百碗又何如!”爽快得一口气饮尽,侍女将酒添满。
吕飞冷笑:“‘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无非为稳固一家一姓之天下!却不知百业自此衰退,于国于民,毫无用处!
百家隐于民间,有实而无名,从业者为人所贱,后续投入者减少,终至衰亡;而儒者垄断朝野,上下所重之下,渐渐自高于人,且,恐百家复起如春秋战国时一般与己争宠,必然百般打压,人为划分上下阶级。如此数百年之后,恐儒家自鸣得意,僵化而不自知,而我汉民大祸,亦为期不远!
就如儒家内部,汉立以来,今文尚书学官及学者百般压制古文尚书,便是恐其夺己之正统也!光武中兴,有赖谶纬(注一),今文尚书于是多有谶纬之说以迎合上意。
不说今古文尚书真伪之辩,这学术家不像学术家,只为本身的位置、道统而争,真是让人齿冷!”
后世已经证明了的——独尊儒术以后,这区区几本薄书便被儒生吹捧成天下至理,世人最好崇它,膜拜它,时时、事事以它的理论为准绳,违反的便是大逆不道的狂徒。
一方面,引经据典寻章摘句,成了原教旨主义的老顽固。
另一方面,几千年过去,区区几本书哪还不能弄个透彻?可是想出头的儒生怎么办?简单啊!截头藏尾——“以德报德,以直报怨”,成了以德报怨;抱着小尼姑的无耻之徒,可以为自己来个“存天理灭人欲”,恩,女人的脚也得顺便灭成小脚;再后来,被人家打上门来了,只好空谈“治国之道,尚礼义不尚权谋;根本之途,在人心不在技艺”,然后中华沉沦……
司马等人听得若有所思,如振聋发聩,心底一点亮光闪烁。
俄而司马错大笑:“子羽醉矣!”
吕飞知是关爱之意——虽说此时皆非外人,但此时若不注意,难免以后为小人所乘。
当前学界抱残守缺者众多,今文学者要是听得这一番话,不知会为吕飞加多少袢子。
吕飞淡然一笑,佯醉道:“呵呵,失礼了。”
司马错温和道:“无妨,随意。”转头吩咐道:“取醒酒汤来。”
醒酒汤酸酸甜甜的,取的未熟的小果子,加入醋和蜂蜜,倒是爽口。
然后继续,真正浅饮漫谈。
许久,司马错放下酒器,正色道:“近日收到一信,匈奴中与我大汉亲近之部族,有难事,请吾援手。吾本颇有疑难,今幸遇子羽,学识、韬略皆上上之选,我欲交付于子羽,子羽其有意乎?”
注一:类似卦象、谜语、童谣的带有预言意味的话,如“大楚兴,陈胜王”,“代汉者当涂高”之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