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李碧苒那个婢子沒再多嘴,主仆两互相扶持着,灰溜溜地走了,
刘玉锦却是不客气,极其响亮地哼笑了一声,李碧苒面色涨红,脚下踉跄,险些跌了一跤,
“你说她到底在想什么,”丹菲用小刀切下一只兔腿,抹上蜂蜜,“她就算如今名声有损,也是天家封的公主,就算要算计栽赃于我,怎么需要她自己亲自动手,难道公主府里沒有可用之人了,”
“她不亲自出马,如何能把你引过去,”崔景钰低头笑着,把剩余的兔子肉切成片,盛在了盘子里,
“就算她为了陷害我不惜亲自出马,可这又为何,若是得手,又搜不出印,顶多也不过是给我添了一桩模糊的污名,”
崔景钰终于开口,“我想宜国公主此举,也是沒想把罪名按死在你身上,不过就是想泼你一盆污水,她就是沒算到你不像其他女郎那般遇事只会慌张啼哭,反而还会和她叫板,”
丹菲笑,“其实此技甚为拙劣,稍微用心就可拆穿,今日是李碧苒轻敌,下次她要再算计我,怕就不会这么容易摆平了,”
若是让李崇误以为她窃印,难免不会牵连到段义云头上,印章信符之物,可调兵遣将,正对段义云有利,而当权者最为忌讳的,便是手掌军权的武将为所欲为,擅自行动,
李崇不是长子,太子之位本是皇长子宁王谦让而來,若是他和段义云被间离,必然于双方都不妙,
能想出此计的,八成是泰平公主,
“最近朝中可发生了什么事,”丹菲忙问,
崔景钰投递來赞许的目光,“泽州有乱匪打着韦氏旧部的名号作乱,你兄长在朝堂上自告奋勇想去剿匪,太子驳了他的请求,”
“好个李碧苒,”丹菲咬牙冷笑,“这可一箭双雕,既泼了我污水,又害了阿兄,”
“还可让太子就此对你心存芥蒂,”崔景钰补充,
这话听着有些酸溜溜的,丹菲不禁一笑,抬头望过去,正和崔景钰视线对上,崔景钰面无表情,低下头继续切肉,
丹菲脸上发烫,也埋头啃着兔腿,兔腿上抹了太多蜂蜜,甜得腻人,她丢了骨头,灌了几杯水,才把那甜味压了下去,
崔景钰依旧在处理着兔子,盘子里的肉都快被他切成丝了,
丹菲看着好笑,想去逗逗他,又怕他这人恼羞成怒,想了半天,才道:“那天的白鹿灯,后來弄丢了,”
崔景钰回忆了片刻才想起來她说的是上元节的事,道:“丢了就算了,回头再给你寻一个來就是,”
丹菲想说新的毕竟不是旧的那个,又觉得这话实在矫情,倒是李碧苒的风格,
崔景钰终于放过那些肉丝,抓了些放进嘴里,旋即皱起眉头,
丹菲忍不住呵呵笑起來,另外切了一条獐子腿递给他,又倒了一杯凉茶,
忽而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身上,丹菲抬起头,就见李崇站在远处树下,漠然地望着他们,
丹菲心中有愧,别过了脸,
李崇木然转过脸,朝李碧苒所在的马车走去,
李碧苒正在车里哭得梨花带雨,上气不接下气,李崇來的凑巧,她的妆还未全花,尚可见人,还显得分外楚楚可怜,
“三郎,你可是不信我了,”李碧苒伸手要去拉李崇的袖子,又怯怯地缩了回來,“我真的沒有指使段女郎闯你的帐篷,”
李崇忽然一阵厌倦,
李碧苒这我见犹怜的作派,是他以前最喜欢的,每每一见便顿生怜爱之意,真的心肝肺都愿为她掏出來,为她做尽所有事,
可如今看着李碧苒啼哭的样子,脑子里却是冷不丁冒出丹菲雪夜单骑追寻自己过來的飒爽身影,少女明朗坚毅,一双眸子犹如寒星,身躯瘦弱却蕴含勇气,霎时就勾起了他全部的迷恋,
李碧苒见李崇沒动静,终于依偎过去,嘤嘤哭泣,“我不过是个公主,我要你的印章做甚,我知道,段女郎生得秀美清丽,又吃过许多苦,颇似我当年,你心肠最是仁慈宽厚,见了她这样的女孩儿,定是十分怜爱,不说你,我都恨不得收了她做妹子,好生疼爱她,我知道,我是年纪大了,姿色不再如前,现在想來,当初我和你分别,远嫁和亲时,也正是段女郎这个年纪……”
李崇越听越不对劲,将李碧苒推开,沉声道:“你是你,阿菲是阿菲,我沒有把你们混为一谈,”
李碧苒含泪,欣欣一笑,“她自然不是我,三郎你定是永远都不会弄错的,听说她是乡绅之女,又是宫婢出身,难得还能养出这番大家闺秀的作派,想必平时极努力,”
李崇是男人,心眼沒那么多,听不出话里具体含义,却是直觉不舒服,道:“她自然是好的,与别的女郎都不同,”
李碧苒笑容有些僵,道:“那三郎你是如何想的,可是想纳她做个良娣或是良媛,”
李崇皱眉,远远望过去,崔景钰已经吃完了烤肉,和丹菲并肩朝河边走去,显然是要去洗手,
两人背影成双,一个倜傥风流